【第177章 陳禾的病曆本在寫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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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禾的病曆本攤在鐵皮桌上，紙頁發黃，邊角卷曲，像被反複揉捏又展開的紙飛機。他左手壓著紙麵，右手握著一支沒蓋帽的鋼筆，筆尖早已乾涸，卻還在紙上劃動。血從他指縫滲出來，順著筆杆流到紙頁上，暈開成暗紅的音符。
醫生推門進來，手裡端著藥盤，白大褂袖口沾著咖啡漬，左手無名指缺了半截指甲。“今天寫什麼了？”他問，聲音像被砂紙磨過。
陳禾沒抬頭，筆尖繼續在“練習生宿舍302”那行字下畫出一個五線譜的起點。血滴落在“3”字上，像一顆紐扣。
“你說夢話。”醫生把藥片放在他手邊，“昨晚又喊了‘別刪’，喊了七遍。”
陳禾終於抬眼，嘴角扯了一下，沒笑，隻是眼睛亮得不像活人。“你聽錯了。”他說，“我是在寫歌。”
醫生沒接話。他見過太多人用藝術當遮羞布，用瘋癲換同情。他轉身去關窗，風從縫隙鑽進來，吹動病曆本最後一頁——那頁上，原本空白，此刻卻浮出一行字，墨跡未乾，像剛被人用指甲摳出來：
“下一任歌手，是你。”
窗外，醫院的Wi-Fi信號燈在走廊儘頭一閃，紅光微弱，像心跳。
陳禾的左手開始透明。不是幻覺，是皮膚下的血管在變淡，像被水洗過的鉛筆畫。三十七道細紋從掌心蔓延，蜿蜒至手腕，每一道都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像被刻進皮肉的聲紋。他低頭看，不驚不懼，隻是用右手的血，在紋路上輕輕描了一遍。
他記得那天，他偷拍沈昭在後台哭。不是因為壓力，是因為妹妹在醫院裡插著呼吸機，而周霆的人說，隻要他交出那段視頻，就能換她一個ICU床位。他交了。視頻刪了，妹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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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才知道，那視頻裡，沈昭哭的不是妹妹，是另一個練習生——那個女孩在試鏡時唱了一首自己寫的歌，被周霆的人拖走，再沒回來。歌名是《無人敢唱》。
陳禾的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他沒動。他知道是誰發來的。周霆的AI助手，每天淩晨三點準時推送一條加密鏈接，標題是：“你還有七天。”
他沒點開。他不敢。
但今天，手機屏幕突然自己亮了。不是推送，是自動播放。一段音頻，音質極差，像是從老式錄音筆裡倒出來的，背景有電流雜音，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別錄了”，然後一個女孩的聲音，很輕，像風：
“他們說，隻要我不唱，我就能活。”
陳禾的左手猛地一顫。三十七道聲紋同時亮了一下，像被喚醒的鎖。他低頭，發現病曆本上，那些血寫的音符，正在自動填充新的字句——不是他寫的，是那些被刪除的練習生，一個接一個，從黑暗裡爬出來，把遺言寫在紙上。
“我唱了，他們就把我關進地下室。”
“他們說，我的聲音太臟。”
“我媽媽說，唱歌能讓我活，可他們說，唱歌會讓我死。”
“我錄了，藏在耳機裡，藏了三年。”
“別信沈昭，他哭是因為他救不了我們。”
陳禾的呼吸變慢了。他盯著那些字，像在看自己的墓誌銘。
醫生又回來了，手裡多了一張紙。“你家屬來了。”他說，“說是你哥。”
陳禾沒動。他沒有哥。他父母早死了。他唯一的親人，是那個被他親手出賣的練習生——她叫林小雨，白燼的戒指上刻著她的生日。
門開了。進來的是個穿黑西裝的男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左手無名指戴著藍鑽婚戒。周霆。
他沒看陳禾，目光落在病曆本上，嘴角微微上揚。“你比我想的，活得久。”
陳禾沒說話。他隻是把病曆本合上，血跡在封麵留下一個模糊的五角星。
“你知道嗎？”周霆走近，聲音壓得很低，“你手機裡，有沈昭的加密文件。他不知道你偷了。你要是交出來，我讓你出院，給你一筆錢，再給你一個新身份。”
陳禾笑了。不是笑他，是笑自己。
他抬起左手，對著天花板的監控攝像頭，輕輕晃了晃。
那三十七道聲紋，在燈光下，像鎖鏈，也像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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