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搖籃曲在防火牆裡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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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芮把最後一盤磁帶放進老式錄音機時，右臂的皮膚已經泛出灰白的紋路，像凍裂的琴弦。她沒看，也沒碰。隻是用左手慢慢擰緊旋鈕，指節發青，指甲縫裡還沾著上個月修電路時刮下的銅屑。
錄音機哢噠一聲，啟動。
搖籃曲響起來。很輕，走音，像小時候女兒趴在她膝頭，邊打哈欠邊哼的調子。沒有伴奏，沒有修飾，隻有呼吸的間隙，和一聲沒忍住的鼻音。
磁帶轉了三秒。
牆角的服務器突然嗡了一聲。不是電流聲，是低頻震動，像有人在地底敲了下鋼琴的低音鍵。
林芮沒動。她知道那是什麼——白燼三年前在她地下室埋的聲紋防火牆。他說過，如果有人用“搖籃曲”觸發，係統會自動分解磁帶，把聲音粒子撒進全球音樂平台的底層協議。代價是……他沒說。隻遞給她一卷透明膠帶，說：“係在錄音機上，別讓它倒。”
她沒接膠帶。她把女兒的舊發繩——褪了色的藍布條，邊角磨得發毛——輕輕係在錄音機的提手上。
磁帶還在轉。
錄音機的指示燈由紅變藍，再變紫。屏幕角落跳出一行小字：【聲波粒子已注入78個平台，12,493條被刪除錄音正在恢複】。
她沒笑，也沒哭。隻是把錄音機的電源拔了。
右臂的結晶蔓延到了肘關節。皮膚下有細小的裂痕，像瓷器開片，但不疼。她抬起手，看了眼。指尖的紋路已經透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像被凍住的琴弦。
她轉身，走向角落的鐵皮櫃。櫃門沒鎖，裡麵堆著幾十盤磁帶，每盤都貼著標簽：【練習生A-07】、【被刪視頻-2021.03】、【周霆轉賬錄音-2020.11】……最底下，壓著一張照片。女兒五歲，穿著小熊睡衣，舉著蠟筆畫，上麵畫著三個人，手拉手，中間一個大大的音符。
她沒拿照片。隻是把櫃門輕輕關上，哢噠一聲，像鎖上了什麼。
她沒走。她坐在錄音機前，等。
三分鐘後，江硯的助聽器響了。
不是他自己的聲音。不是任何已知的錄音。
是一個童聲，很輕，帶著點鼻音，像剛睡醒的孩子，對著空氣說話：
“媽媽，他們說唱歌會死，可我聽見了，好多人在唱。”
聲音停了。助聽器裡隻剩電流的沙沙聲。
林芮沒抬頭。她盯著錄音機的電源接口——那裡，有一道極細的裂痕，正滲出一縷淡藍色的光，像螢火蟲的尾跡，緩緩爬上她的手腕。
她沒躲。
她隻是把那根藍發繩，又係緊了一圈。
與此同時，白燼的音樂廳裡，鋼琴的琴鍵正在自己震動。
他左耳早已聽不見，但地板的震動清晰得像心跳。他閉著眼，右手懸在琴鍵上方，指尖懸停，沒落下去。
他聽見了。
三十七個呼吸。
不是合唱。是臨終的、斷斷續續的、帶著血沫的呼吸。
每一個，都對應一個名字，一個被埋進地下的練習生。
他右手小指的指甲，裂開了。血滲出來，滴在琴鍵上，沒暈開，凝成一個G調的降號。
他沒擦。
他把那滴血，輕輕抹在了鋼琴的音板上。
然後，他用右耳，聽了一秒風從破窗吹進來的聲音。
風裡，有新的聲音。
不是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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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哼唱。
很遠，很輕，像從地底傳來。
他睜開眼，看向牆角的監控屏幕。
屏幕是黑的。但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在閃：
【加密密鑰已激活。密鑰持有者：陳禾。】
他沒動。
他隻是把右手，輕輕按在了鋼琴的中央C鍵上。
琴鍵沒響。
但地板，震了一下。
三秒後，周霆的私人服務器裡，陳禾的左手，正貼在防火牆的終端上。
他的左臂，已經完全透明。骨骼如玻璃，內裡有無數細小的聲波在流動，像被封存的螢火。
他沒說話。
隻是用指尖，輕輕點了下屏幕。
屏幕亮了。
一段錄音自動播放。
背景音是醫院的呼吸機，滴答，滴答。
一個女孩的聲音，很輕，帶著哭腔：
“哥……他們說如果你不聽話，就把我送去‘重新訓練’……我好怕……周霆叔叔說，你要是敢說出去，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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