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白燼吉他早已翻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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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燼的吉他早已焚毀,灰燼被他撒在音樂廳的地板縫隙。
沒人記得那場火災。沒人記得他曾經是沈昭的作曲人,更沒人記得,他左耳失聰後,還用右臂的震動感知過三百二十七段被刪除的旋律。現在,那些灰燼裡,長出了藤蔓。
細得像蛛絲,綠得發冷。藤上結著透明果實,每一顆都像凝固的露珠,內裡浮動著模糊的人聲。三十七顆。三十七段被刪掉的錄音。
江硯站在空蕩的音樂廳中央,腳下是碎玻璃和燒焦的木屑。他沒穿外套,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道舊疤——三年前,他被拖出公司時,被鐵門夾斷的那根手指,後來接上了,但再不能彈琴。
他低頭,看那藤蔓。
第一顆果實,懸在離他腳尖三十厘米的地方,輕輕晃動。
他伸手。
指尖剛觸到果皮,那層透明薄膜就裂了。
聲音湧出來——是他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背景裡有掌聲,有尖叫,有後台的罵聲。
“江硯!你他媽瘋了?這歌不能唱!”
“你要是敢唱,明天就滾出公司。”
“你配嗎?你配站在沈昭的舞台上?”
他聽見自己說:“我配。”
然後,掌聲。
不是粉絲的。不是經紀人的。是那種,安靜的、克製的、一下一下,像心跳一樣的鼓掌。
他猛地抬頭。
畫麵裡,台下角落,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低著頭,右手在膝蓋上輕輕拍著。沒看台上,沒笑,沒舉燈牌。隻是拍。
江硯的呼吸停了。
他認出來了。
是沈昭。
他記得那天。他唱完最後一句,台下沒人鼓掌。他以為自己徹底完了。他以為全世界都忘了他。
可沈昭在。
他摘下這顆果實,代價是記憶。
他忘了自己被雪藏前,最後一場演出的歌名。
忘了自己唱完後,摔了麥克風。
忘了自己在後台蹲了三個小時,等一輛沒人來接的車。
但他記得沈昭的掌心。
溫熱的,帶著薄繭,拍得不響,但很穩。
他沒哭。他隻是站在原地,手指攥緊,指甲陷進掌心。
白燼從陰影裡走出來。
他右臂已經透明了大半,皮膚下能看見血管,像被水泡過的電線。左耳的助聽器早沒了,他靠腳底的震動感知世界。地板上,藤蔓的根須正沿著裂縫蔓延,像活的電路。
“你記得他了。”白燼說。
江硯沒應。
白燼走到他麵前,沒伸手,隻是把最後一顆果實,輕輕放在他掌心。
“現在,你比我還記得他們。”
江硯低頭看那顆果實。它比其他都大,內裡有三道細紋,像被指甲劃過。
他問:“你摘過幾顆?”
白燼笑了。笑得像風穿過空琴箱。
“七顆。”他說,“我忘了自己怎麼進的錄音室。忘了自己寫的第一首歌。忘了我妹妹的名字。”
他抬起左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右臂。皮膚下,血管在流動,但顏色越來越淡。
“我隻剩這一個記憶了。”他說,“我為什麼選你。”
江硯沒動。
白燼繼續:“你第一次來錄音室,帶了三盒磁帶。每盒都貼了標簽:‘被刪的’‘被壓的’‘被罵的’。你沒說話,隻把磁帶放在桌上,轉身就走。”
“我那時候,右臂剛開始透明。”
“我聽見你關門的聲音,像有人把門關在了時間之外。”
江硯的喉結動了動。
他問:“你為什麼幫我?”
白燼沒答。他轉身,走向音樂廳儘頭的鋼琴。
琴蓋是掀開的,琴鍵上積了灰。他沒碰,隻是站在那裡,背對著江硯。
“你記得沈昭鼓掌的時候,他穿什麼鞋嗎?”
江硯一怔。
他記得。黑色皮鞋,左腳內側有道劃痕,是被後台的鐵梯刮的。
“他那天,是偷偷溜進來的。”白燼說,“他妹妹被關在頂層,他翻了三道門,才到後台。”
“他沒想救你。”
“他隻是……想聽你唱完。”
江硯攥緊那顆果實。
白燼忽然說:“你摘下它,我就會消失。”
江硯沒動。
“你摘下它,陳禾的病曆本會開始唱歌。”
“你摘下它,林芮的搖籃曲會傳遍所有舊錄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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