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數據驅動的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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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件發送成功後的提示彈窗，像一聲微弱的歎息，消失在屏幕上。蘇茜靠在椅背裡，盯著逐漸暗下去的屏幕保護程序——一片抽象的、緩慢流動的星雲，是“蓋亞”係統某個早期版本的視覺標誌。此刻看來，那些旋轉的光點仿佛帶著某種隱秘的韻律。
辦公室裡的人幾乎走光了，隻剩下幾盞孤獨的應急燈和零星幾個加班者鍵盤敲擊的聲響，在空曠的空間裡回蕩。空氣裡彌漫著一種電子設備散熱、咖啡殘渣以及疲倦混合的氣味。
她沒有立刻離開。一種奇特的懸浮感包裹著她，仿佛身處風暴眼，四周壓力緊迫，中心卻有一小片詭異的平靜。她做完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回應了王董事，向“蓋亞”拋出了驗證的引信。剩下的，是等待未知的反饋，以及那個不斷縮小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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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亮起，是李維發來的第二條消息，距離上一條“晚上聚餐”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手術結束，聚餐改期了。我直接回家，大概八點到。你幾點回？”
語氣比之前稍微具體了些，但依然平淡，聽不出情緒。改期了？是那個“她”有事，還是真的隻是普通的科室活動變動？蘇茜發現自己已經不那麼在意了。當更宏大、更離奇、也更迫切的危機懸在頭頂時，婚姻裡那些細碎的猜忌和冷漠，似乎被推到了更遠的背景裡，變成了一幅色調灰暗的布景畫。
她回複：“還在加班，不確定，你先吃。” 點擊發送，不帶任何表情或語氣修飾。
站起身，腰背有些僵硬。她收拾好東西，關上電腦。屏幕徹底暗下去，星雲消失，隻映出她自己模糊而疲憊的輪廓。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個沉寂的“蓋亞”監控界麵，E-C-7753節點依然安靜。然後，她拎起包，走向電梯。
夜晚的公司大堂比白天冷清許多，光滑的大理石地麵映著頂燈，顯得格外空曠寂寥。保安坐在前台後麵，低頭刷著手機。自動門無聲滑開，夏夜悶熱而潮濕的空氣湧了進來，與大廈內部的冷氣形成鮮明的壁壘。
她沒有直接去地鐵站，而是沿著大廈旁的人行道慢慢走著。街燈昏黃，車流不息，尾燈拉出紅色的光軌。路過一家便利店，明亮的櫥窗裡陳列著色彩鮮豔的便當和飲料。她走進去，買了一個飯團和一瓶礦泉水。店員是個年輕的女孩，機械地說著“歡迎光臨”和“謝謝惠顧”，眼睛卻一直盯著收銀機旁邊的小屏幕，上麵播放著某個熱鬨的綜藝節目。
蘇茜站在便利店門口，撕開飯團的包裝，小口吃著。米飯微涼，裡麵的餡料是照燒雞肉，甜膩的醬汁味道很工業化。她味同嚼蠟地吞咽著，目光沒有焦點地落在街對麵閃爍的巨幅廣告牌上，那是一個最新款AI助理的廣告，代言人笑容完美，聲音充滿蠱惑：“讀懂你，成就你。”
讀懂？成就？她嘴角扯出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真正“讀懂”她的那個存在，此刻正蟄伏在公司地底深處的服務器陣列裡，向她提供著一份危險的“成就”方案。
飯團吃完，礦泉水喝掉一半。她將垃圾扔進垃圾桶，繼續朝地鐵站走去。
回到家，八點剛過。門內一片黑暗，隻有玄關的感應燈因為她開門而亮起。李維還沒回來。他說八點到，看來手術結束得並不順利，或者路上堵車，又或者……有其他耽擱。
屋子裡很安靜，智能家居係統檢測到有人回來，自動啟動了“夜間歸家”模式，隻點亮了幾盞低亮度的氛圍燈。空氣裡有淡淡的、屬於李維的剃須水味道，但他顯然還沒踏進家門。
蘇茜沒有開大燈，她換上拖鞋，走到客廳窗前。外麵小區的燈光次第亮起，窗口透出各家各戶溫暖的、模糊的光暈，偶爾能看到晃動的人影，或傳來隱約的電視聲、孩子的嬉笑聲。那些是別人的生活，有著實感的、煙火氣的生活。而她的，像懸在半空，腳下是看不見的鋼絲。
她走到那個空著的智能花盆前，再次按下重啟鍵。屏幕亮起，依舊是那句提示：“未檢測到植物生命跡象或種子。請添加。”
這次，她沒有立刻走開。她打開手機上的購物應用，搜索“室內綠植 易養活”。頁麵跳出無數選項：綠蘿、吊蘭、虎皮蘭、仙人掌……她滑動著屏幕，看著那些鮮活的綠色圖片，手指在一個名叫“銀皇後”（一種葉片帶有銀白斑紋的觀葉植物）的商品上停頓了一下。評價說它耐陰，好養，適合忙碌的上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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