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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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秦爺家出來，夜已深沉。陳建國沒有立刻回家，而是繞到理發店後的小空地。掌心似乎還殘留著石膽跳動的觸感，以及那股來自秦爺掌心的、無形“壓力”的餘韻。
他放下石膽，活動了一下手腕，然後擺開一個極其鬆緩的架勢，雙膝微曲，沉肩墜肘，雙臂如同抱圓般虛懸身前。沒有練習具體的招式，他隻是閉上眼，將心神沉入體內，細細體會剛才與秦爺“搭手”（雖然隻是單方麵感應）時那種微妙的感覺。
“聽勁”……不僅僅是聽到對方勁力的來路，更是在接觸或感應的一刹那，瞬間明了其力量的大小、虛實、剛柔、方向，乃至其後可能的變化趨勢。這需要心神敏銳如發絲，對身體肌肉、筋骨的感知控製達到入微之境。
他嘗試著在腦海中模擬：假如刀疤臉再次揮刀刺來，那刀刃破空的“勁”是何種質感？是直來直去的“剛”，還是帶著變化的“韌”？自己該如何以最小的動作、最省的力氣，去“聽”清它，然後“隨”之，“引”之，甚至“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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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念流動間，他的雙臂不自覺地開始做出極其緩慢的圓弧運動，時而向外棚開，時而向內捋帶。沒有固定的套路，全憑心念所至，感受著空氣流動帶來的細微阻力，假想那是敵人的攻擊，自己如何以柔克剛，如何借力打力。
這種練習看似虛無，卻比任何器械訓練都更耗心神。不多時，陳建國的額頭便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也漸漸悠長。但他樂在其中。他發現，當心神足夠凝聚時，甚至能隱約“聽”到自己體內氣血流動的微弱韻律，以及肌肉纖維在放鬆與緊繃之間轉換的細微聲響。
這才是真正的“內練”。秦爺給的，不僅僅是克敵製勝的技巧，更是一扇通往身體深層奧秘的門。
直到夜深露重，他才緩緩收功，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精光內蘊，雖然身體疲憊，精神卻有種洗練後的清明。
……
新一天的循環，在平靜中開始。陳建國處理完早上的家務和送學，來到理發店時，心態已迥然不同。他看著鏡中自己那雙因為常年握推子剪刀而指節粗大、布滿老繭的手，如今卻感覺這雙手仿佛被賦予了新的生命，充滿了感知與控製的可能性。
老張依舊準時，依舊是那些牢騷。陳建國聽著，手上的推子平穩運行，心神卻分出一絲，悄然感知著老張說話時身體不自覺的細微晃動、氣息的起伏。他甚至能通過椅背傳來的極輕微震動，判斷老張什麼時候情緒激動，什麼時候陷入沮喪。這種超越視覺的感知，讓他對“聽”字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秦爺今天來得特別早。進門時，他沒像往常那樣直接走向椅子，而是站在門口，目光落在陳建國正在擦拭的剃刀上，看了幾秒。
“秦爺，早。”陳建國放下布，準備去調熱水。
“不急。”秦爺擺擺手，緩步走過來，在離陳建國兩步遠的地方站定，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昨晚回去，琢磨出點什麼？”
陳建國沉吟了一下，謹慎地回答：“感覺到‘聽’不僅僅是耳朵的事，更是全身心的事。好像……好像自己變成了一麵鼓，外麵的動靜落在上麵，哪裡輕哪裡重，哪裡實哪裡虛，都能有個回響。”
秦爺眼中掠過一絲滿意的神色，微微頷首：“比喻得糙，意思到了。鼓皮要繃得緊，更要‘活’，死繃著，一敲就破，或者悶響。你這麵‘鼓’，現在算是繃起來了，活不活，還得敲打敲打才知道。”
他頓了頓，忽然伸出右手，手掌攤開，掌心向上，遞到陳建國麵前：“來，搭把手。”
陳建國一愣。搭手？這是武術切磋或教學裡常見的禮節性接觸，用以試探對方勁力、聽勁化勁。秦爺這是要親自“敲打”自己？
他沒有猶豫，也伸出右手，手腕放鬆，輕輕將手掌搭在秦爺的手掌上。兩人的手都是乾燥而溫暖，布滿歲月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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