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青樓迷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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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安走出縣衙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街邊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在青石板上鋪開一片暖色。他剛拐進主街，就看見一個穿翠綠衣裳的丫鬟急匆匆跑過來，差點撞進他懷裡。
“陳大夫！我可找到您了！”
丫鬟氣喘籲籲，手裡攥著一封信：“我家小姐突發急症，請您務必去看看！”
陳長安接過信，掃了一眼。信紙上有股淡淡的脂粉香，落款是“醉月樓紅袖”。
紅樓的人？
他皺眉看了看丫鬟，對方眼眶通紅，不像作假。
“帶路。”
醉月樓是城西最氣派的青樓，三層的朱漆小樓，門前掛著兩排大紅燈籠。此刻華燈初上，樓裡傳來絲竹管弦聲，夾雜著女人的嬌笑聲。
丫鬟領他從側門進去，穿過一條幽暗的走廊，上到二樓最裡麵的雅間。
推開門，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
一個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女子斜靠在床榻上，身段妖嬈，麵容精致，隻是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沁著細密的冷汗。她身上穿著一件薄紗寢衣，右臂露在外麵，手臂內側有一道三寸長的黑線，正順著血管緩緩往上延伸。
陳長安瞳孔一縮。
“紅袖姑娘。”他快步上前，在床邊坐下，“這黑線出現多久了？”
“三天。”紅袖聲音虛弱，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起初隻是一個小黑點，沒當回事，誰知道越來越長……”
“癢嗎？”
“不癢，就是疼，像有蟲子在血管裡鑽。”
陳長安沒有多問，取出銀針，在那條黑線四周紮下去。銀針入穴的瞬間，紅袖悶哼一聲，手臂上的黑線竟然微微顫動，像是活物在掙紮。
“陳大夫……”紅袖咬著嘴唇，眼睛裡泛著水光，“我是不是中了什麼毒？”
陳長安沉默片刻，沒有回答。
他已經認出了這是什麼——蠱蟲，而且是和劉鐵山體內同一種蠱蟲。隻是紅袖體內的蠱蟲還在幼體期，尚未孵化，所以症狀相對較輕。
但這恰恰說明，下蠱的人就在附近，蟲卵剛種下不久。
“紅袖姑娘，這幾日有沒有人給你送過什麼東西？”陳長安拔出銀針，換了個方向繼續施針，“比如荷包，香囊，或者首飾？”
紅袖微微一愣，目光下意識地瞥向梳妝台。
陳長安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台上擺著一個精致的紅色荷包，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針腳細密，一看就知道出自手藝人之手。
“這荷包是……”
“一個恩客送的。”紅袖的聲音有些發虛，“他說是從京城帶回來的上等貨，往裡麵裝了安神香，讓我日日帶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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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安起身走過去，拿起荷包掂了掂。布料很新，針腳卻有些古怪——乍看是鴛鴦，仔細看那鴛鴦的眼睛卻被繡成了倒勾形，像蛇瞳。
他撕開荷包，倒出裡麵的香料。
一堆深褐色的粉末，混著幾顆米粒大小的黑色顆粒。那些顆粒表麵光滑，微微發亮，像是某種昆蟲的卵。
“恩客是誰？”
“他說他姓周，是做藥材生意的，出手很大方。”紅袖扶著額頭回憶，“前天來過一次，在我房裡坐了一盞茶的功夫，聊了些風月話，留下這荷包就走了。”
“他有沒有提起過什麼特別的？比如帶孩子來的客人。”
紅袖突然一顫：“你這麼一說……他說最近新得了一批蒙汗藥，要賣給幾個相熟的商販，還抱怨藥鋪老板太摳門。臨走前，他無意中說起齊王府的王管事最近買了好幾個丫鬟和書童——”
“王管事？”陳長安眼神一凜，“哪個王管事？”
“府裡管衣食住行的那個，叫什麼王福祿。”紅袖越說聲音越低，“周先生說，王管事平日裡看著老實，買起人來倒是狠得下心，一口氣買了七八個十幾歲的孩子，簽的全是死契……”
陳長安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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