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溫疏影的手術刀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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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疏影的手術刀在燈光下不反光。
她沒戴手套。指尖沾著血,順著刀刃滑進培養皿。血滴落時,沒濺開。像一滴墨,沉進水裡,慢慢暈出形狀。
謝予寧站在三步外,手還攥著那支錄音筆。他沒敢鬆。指節發白,指甲縫裡還留著天台藥液的金痕。
“你聽。”溫疏影說。
培養皿裡,血絲遊動,聚成細線。線顫了顫,開始發聲。
是搖籃曲。
輕,斷續,像孩子在夢裡哼。音符不連貫,卻熟得讓人骨頭發冷。
謝予寧的呼吸停了。
他喉嚨裡咕了一聲,沒喊出來。人直接跪下去,手撐在金屬台上,胃裡翻江倒海。他吐了。沒聲音,隻有酸水從嘴角淌下,滴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
溫疏影沒看他。她低頭,盯著那血旋律,嘴角微微上揚。
“你錄的。”她說,“2013年,林見鹿七歲生日那天。你偷偷潛進她病房,用舊錄音筆錄的。她說夢話,哼了三遍。你沒刪。”
謝予寧抬起頭,眼珠通紅。他嘴唇抖,沒說話。
“你留了三份。”溫疏影繼續,“L-09A、B、C。你藏在冰箱底層,用冰袋裹著,貼標簽,寫‘備用’。你以為你在救她?”
她終於抬眼,看他。
“你是在救你自己。”
她轉身,從櫃子裡取出一支玻璃管。管內懸浮著一縷金發,細如蛛絲,泛著微光。
“這發絲,來自第一個被清除的胚胎。”她說,“你沒丟。你留著。你每天吃藥,不是為了忘。是為了壓住它。”
她把玻璃管放進培養皿旁。
血旋律還在繼續。音調忽然一轉,變調了。不是搖籃曲了。是林見鹿的聲音,清晰得像在耳邊:
“如果你還記得,就別讓她再當母親了。”
謝予寧猛地抬頭,瞳孔縮緊。
“你……你改了錄音?”他聲音嘶啞。
“我沒改。”溫疏影笑了,“是你自己,錄完之後,偷偷加了這句。”
她指了指培養皿。
“你心裡想的,比你嘴上說的,更狠。”
謝予寧想站起來,腿軟。他扶住台子,指尖碰到一個東西——一個舊鋼筆帽,卡在台縫裡。筆帽上,刻著“第7號母體”。
他認得。
那是他親手遞進手術室的筆。林見鹿的。
他喉嚨動了動,想說話,卻發不出聲。
溫疏影沒再看他。她抬起左手,袖口滑落,露出小臂。皮膚下,有細密的冰紋,像裂開的瓷器。她用刀尖,輕輕劃開一道口子。
血流出來,還是紅的。
但滴進培養皿時,血珠在半空凝成冰晶,碎裂,化作更細的音符。
她說話了。
聲音像冰屑在風裡抖。
“你以為你在救她?”
她頓了頓,血滴落,發出極輕的“叮”聲。
“我是在教她怎麼活下去——用別人的命。”
謝予寧盯著她手臂。那冰紋,正從傷口蔓延,爬上肩頸。她沒喊疼。沒皺眉。隻是笑。
她袖口沾著一點灰。不是實驗室的灰。是地鐵站的灰。和秦時序鞋印裡帶的一模一樣。
她沒解釋。
她隻是低頭,看培養皿。
血旋律停了。
但那縷金發,忽然動了。
它從玻璃管裡飄出來,像活物,輕輕纏上手術刀柄。
刀身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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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發貼著金屬,發出極輕的聲音。
像孩子在笑。
“媽媽,”那聲音說,“你記得我第一次叫你名字嗎?”
溫疏影沒答。
她隻是抬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那縷發。
動作溫柔,像在摸熟睡孩子的額頭。
謝予寧終於喊出來:“你早就知道她是——”
“我知道。”溫疏影打斷他,聲音更輕,“我知道她不是人。”
她轉過身,把手術刀放回托盤。
刀柄上,那縷金發,纏得更緊了。
她走向門口,腳步沒停。
謝予寧想追,腿一軟,又跪了下去。
他看見她灰大衣的下擺,沾著一點水漬。不是水。是血。乾了,發黑,像舊地圖上的墨跡。
她沒關門。
門縫裡,透出實驗室的冷光。
培養皿裡,血跡未乾。
金發纏著刀,輕輕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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