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離婚協議在風裡簽了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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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鐘樓頂吹下來，卷著那張紙。
秦時序伸手去抓，指節擦過磚縫，指甲縫裡卡了點灰。他沒低頭看，眼睛隻盯著那張紙——離婚協議，第三頁，簽字欄，墨跡還沒乾。
紙在風裡翻了兩圈，裂了。
一半飄向西，一半飄向東。
他看見兩個林見鹿。
一個穿著白大褂，袖口還沾著碘伏漬，筆尖壓在“同意”下麵，手腕穩得像在寫病曆。
另一個穿著舊毛衣，頭發亂著，眼眶發紅，筆尖懸在“撤銷”上，抖得像風裡的枯葉。
他往前撲，想一把攥住。
右眼突然一熱。
不是疼。
是那種——被針紮穿，又灌進冰水的感覺。
他沒叫，沒捂，隻是踉蹌著跪下去，手還伸在半空。
風停了半秒。
紙徹底分開了。
西邊那半，落進鐘樓底下廢棄的花壇，壓在一叢枯菊下。
東邊那半，卡在對麵樓的防盜網，被一根生鏽的鐵絲勾住，輕輕晃。
秦時序的右眼，黑了。
不是模糊，不是失焦。
是徹底沒了光。像被誰用炭筆從眼窩裡，一筆抹掉了。
他沒哭。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右眼眶。
指尖沾了點血，乾的。
左眼還在。
他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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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變了。
街口賣豆漿的老頭，名字是“陳守仁”。
遛狗的中年女人，名字是“周素蘭”。
穿黑風衣的女人，站在對麵樓頂，名字是“溫疏影”。
他盯著她。
她沒動。
隻是抬手，摸了摸右眼。
虹膜，淺褐色。
和林見鹿一樣。
秦時序喉嚨動了動，沒出聲。
他低頭，看自己手。
掌心空的。
那張紙，沒了。
他跪在鐘樓頂的碎磚上，膝蓋壓著一塊半融的冰。
風又起了。
他對著空蕩蕩的天，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
“你到底……是誰？”
風沒答。
但有笑聲。
很輕。
像嬰兒在夢裡踢了腳被子。
然後，是林見鹿的聲音。
不是從頭頂，不是從腳下。
是從他左眼的視網膜裡，直接響起來的。
“我是你不敢承認的，那個活下來的人。”
他猛地抬頭。
鐘樓頂端，空的。
沒有林見鹿。
沒有白大褂。
沒有冰晶。
隻有風，卷著幾片紙灰，從鐘樓裂縫裡飄出來。
他身後，腳步聲。
輕，慢，像踩在雪地上。
他沒回頭。
“你來了。”他說。
“嗯。”許臨昭站他身後三步遠，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裝著兩瓶礦泉水，一包煙，還有一張皺巴巴的公交卡。
他把水扔過去。
“你右眼瞎了，別喝涼的。”
秦時序沒接。
水瓶砸在磚地上，沒碎，滾了兩圈，停在一塊磚縫邊。
許臨昭蹲下來，掏出煙，點上。
火苗亮了三秒，照出他左手腕上一道舊疤——和林見鹿左腳踝那道，一模一樣。
他沒解釋。
隻是吐了口煙。
“你猜，溫疏影為什麼能打開你們家門鎖？”
秦時序沒答。
許臨昭自顧自說：“她不是替代品。她是‘備份’。”
煙灰掉在磚縫裡，沒飄走。
“你記得七年前那場手術嗎？謝予寧說，林見鹿的神經連接被切斷了。可他沒告訴你——他備份了她的意識。”
秦時序終於動了。
他慢慢轉頭，左眼盯著許臨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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