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一個無名男孩翻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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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樓廢墟的積水坑邊，泥水泛著油光。
男孩蹲著，膝蓋沾滿灰。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邊角卷曲，印著“離婚協議書”幾個字，墨跡被水洇開，像褪色的血。
他沒哭。手指折得很快，三下兩下，一隻紙船成形。
他用指甲在船身刻字。
“媽媽別走。”
“媽媽別走。”
“媽媽別走。”
三行，重複了十七遍。字跡歪斜，像被風吹亂的線。
他把紙船放進水裡。
水沒動。
然後，水麵開始浮。
一隻。
兩隻。
十隻。
百隻。
全是紙船。一模一樣。大小、折痕、紙張的厚度，連墨跡的深淺都像複刻。每隻船身，都寫著一個名字。
林昭陽。
陳小滿。
周念安。
李知遙。
王思桐。
……一百二十七個名字。
全是曾被“情感抑製協議”抹除的孩子。
男孩沒看那些船。他抬頭。
空蕩蕩的廢墟上，風從裂縫裡吹出來，帶著鐵鏽和焦糖味。
他聲音很輕，像怕吵醒誰：
“你們都記得她，可她記得誰？”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影子動了。
不是被拉長。
是——脫離了。
像一幅畫被從牆上撕下，影子從他腳底剝離，緩緩站起，輪廓清晰，衣著完整，連袖口的褶皺都一模一樣。
那是林見鹿。
影子林見鹿，赤著腳，踩著積水，朝鐘樓另一頭走去。
秦時序站在斷牆後，沒動。
他左手還戴著那枚戒指，皮膚下齒輪還在轉，哢、哢、哢，像有人在他骨頭裡上發條。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
鐺。
鐺。
鐺。
影子林見鹿走到他麵前，三步遠。
沒說話。
她抬起手。
掌心攤開。
一枚胎記。
左肩位置，月牙形，淡粉色，邊緣微凸。
和秦時序左肩上那枚，一模一樣。
秦時序沒退。
也沒上前。
他隻是低頭，看自己的左手。
戒指在動。
不是轉。
是——在呼吸。
影子林見鹿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腕。
沒溫度。
沒觸感。
像風吹過。
她轉身，走向積水坑。
紙船還在浮著，隨水波晃。
她彎腰，撿起一隻。
船身寫著：“林見鹿，2073.4.17，你答應過不哭的。”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把紙船捏碎。
紙屑沉入水底。
她沒再回頭。
影子，重新沒入地麵。
男孩的影子，回來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腳。
影子還在。
但左腳踝，多了一道細痕。
像被線縫過。
他沒哭。
也沒動。
隻是從口袋裡，又掏出一張紙。
還是離婚協議。
他開始折。
第二隻紙船。
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
很輕。
踩在碎磚上，像踩著枯葉。
許臨昭從廢墟斜坡走下來，手裡拎著個塑料袋，裡麵是兩瓶礦泉水，一包薯片。
他沒看男孩。
也沒看秦時序。
他把一瓶水扔在地上，水瓶滾了兩圈，停在積水坑邊。
“你猜，”他開口，聲音懶洋洋的，“她為什麼選今天？”
秦時序沒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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