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顧行簡的藥瓶空了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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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燈泡壞了，隻剩一盞應急燈，綠瑩瑩的，照得鐵盒邊角泛著冷光。
顧行簡蹲在角落，膝蓋硌著水泥地，沒動。他手裡捏著那個藥瓶，瓶身是磨砂白，標簽早被撕了，隻剩瓶底那行小字——
“為保秦家，必須讓她失憶。”
他手指抖得厲害，瓶蓋擰了七年，沒開過。
他記得那天。林見鹿躺在病床上，眼睛閉著，呼吸很輕。護士說，鎮靜劑劑量超標，腦電波異常，建議觀察。他簽了字，開了藥，親手交給護工。
他以為，是她自己想忘。
他以為，是她撐不住了。
他以為，是秦時序默許的。
可這瓶藥，七年沒動。
他慢慢把瓶子倒過來，空的。一滴藥液都沒剩。
鐵盒裡還有一張處方箋，紙發黃，字跡是他的。患者：林見鹿。藥名：鎮靜劑。劑量：每日三次，連服七日。備注：不可停藥，不可外泄。
他盯著“不可外泄”四個字，喉嚨發緊。
樓下傳來腳步聲，緩慢，踩著樓梯的舊木板，一階，一階，停在門外。
顧行簡沒抬頭。
門沒鎖。
許臨昭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兩罐啤酒，一罐遞給他，自己開了另一罐，仰頭灌了一口。
“你在這兒躲了三天。”他說。
顧行簡沒接。
許臨昭把啤酒放地上，蹲下來，視線和他平齊。
“你翻出那瓶藥了。”
顧行簡點頭。
“你記得那天晚上，火場裡，誰衝進去的？”
顧行簡沒答。
許臨昭笑了，笑得有點累。
“你記得那天，秦時序衝進去，不是救老婆，是搶藥盒。對吧？”
顧行簡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沒告訴過任何人。”他說。
“我沒說，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敢說。”許臨昭把空罐捏扁，扔在地上，“你怕秦家報複。你怕你兒子的保送名額沒了。你怕你老婆知道你親手給林見鹿開過藥，還讓她‘失憶’。”
顧行簡的手指摳進掌心。
“你兒子……現在在讀醫學院。”許臨昭說，“你老婆，每周三去複健中心，做針灸，治肩周炎。她不知道你當年簽過那份‘自願放棄治療同意書’。”
顧行簡猛地抬頭。
“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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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那個護士。”許臨昭說，“她現在在城東養老院，管洗衣房。她告訴我，那天晚上，你親手把藥瓶交給護工，說‘別讓她醒過來’。”
顧行簡的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你不是壞人。”許臨昭說，“你隻是太怕了。”
顧行簡閉上眼。
他想起那天，林見鹿被推進手術室前，抓著他的袖子，聲音很輕：“顧醫生，如果我忘了……你會告訴我，我愛過誰嗎？”
他沒回答。
他轉身走了。
“藥盒上，有溫疏影的商標。”顧行簡突然說。
許臨昭沒動。
“秦時序搶走的，是那個盒子。不是藥瓶。”
“對。”許臨昭點頭，“他以為藥瓶在林見鹿身上。他以為，隻要拿走藥，她就能記起來。”
“他錯了。”顧行簡說，“藥瓶，是我給的。藥盒，是溫疏影的。”
許臨昭盯著他，眼神變了。
“你早就知道，那藥不是鎮靜劑。”
顧行簡沒否認。
“是記憶清除劑。”他說，“星河化工廠研發的，代號‘歸零’。林見鹿是第一個臨床誌願者。”
許臨昭沉默了三秒。
“所以，她不是自殺。”他說。
“她沒想死。”顧行簡說，“她想記住。”
他從鐵盒底層，抽出一張照片。
泛黃，邊角卷了。
照片上，林見鹿穿著白大褂，站在實驗室裡，懷裡抱著一個嬰兒。背景是星河化工廠的廢墟。日期：2017年3月12日。
嬰兒的臉，被剪掉了。
隻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她生了孩子。”顧行簡說，“在火場前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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