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顧行簡花盆裂翻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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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簡蹲在地下室，沒開燈。
手電筒的光柱斜著打在花盆上，照出那根手指——蒼白，細長，指甲縫裡嵌著金色的塵，像曬乾的麥芒。
他沒喊人。沒叫護士。沒報警。
他隻是從工具箱裡拿出鑷子，夾住指節，輕輕一提。
指根連著幾縷灰白的根須，還帶著濕土的腥氣。
他把手指放在桌上，用棉簽蘸了酒精，擦掉表麵的泥。動作很慢，像在給病人換藥。
指節內側，刻著字。
林見鹿，2007.4.12。
他手停了。
窗外有風，吹動地下室的鐵門，門軸吱呀一聲，像誰在歎氣。
他起身，走到牆角的保險櫃前。
櫃子沒鎖。密碼是林見鹿的生日。
他輸入，哢噠一聲，門開了。
裡麵沒有文件。
隻有一台老式錄音機，黑色，塑料殼裂了條縫，線頭從背後垂下來，纏在一隻生鏽的鋼筆上。
他坐下，手指懸在播放鍵上，抖了三下。
按下去。
沙沙。
然後，是聲音。
“顧醫生，”是林見鹿的，十七歲的，還沒被磨平的聲線，“如果我死了，請告訴秦時序，我從未恨過他，我隻是……太怕他記得。”
錄音停了。
沙沙聲持續了五秒，才徹底消失。
顧行簡沒動。
他盯著錄音機，像盯著一具剛停了心跳的屍體。
地下室的燈，忽明忽暗。
他低頭，看花盆。
那根手指，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第二根。
右手的。
指甲蓋上，還沾著一點金色塵。
他沒碰。
他隻是把錄音機抱在懷裡，站起來，走到牆邊。
牆上掛著一張泛黃的紙。
《記憶移植計劃·知情同意書》。
簽名欄，是他的字跡。
顧行簡，2007.4.5。
下麵，是林見鹿的簽名。
歪歪扭扭，像小孩寫的。
可那年，她十七歲。
他記得。
那天她穿藍裙子，腳上是舊球鞋，鞋帶斷了，用橡皮筋係著。
她問他：“顧醫生，如果我記不起自己是誰了，你還能認出我嗎？”
他當時說：“你簽了字，就是自願的。”
她笑了，說：“那我選你認我。”
他沒回。
現在，他想回。
可她不在了。
他轉身，想把錄音機放回保險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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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一滑。
他低頭。
地上，有水。
不是從水管漏的。
是從他鞋底滲出來的。
他低頭看鞋。
右腳鞋底，沾著一點金色塵。
和手指裡的一模一樣。
他蹲下，用手指蹭了蹭。
沒擦。
他站起來，走向樓梯。
樓梯口，站著溫疏影。
她沒敲門。
手裡拎著一袋咖啡豆，袋子破了，幾粒豆子滾在地上，沾了灰。
她看著他，沒說話。
他看著她，也沒動。
她身後，是地下室的鐵門，半開著。
風從門縫裡吹進來，卷起地上的一粒咖啡豆，滾到花盆邊，停了。
“你父親，”她開口，聲音很輕，“是不是也長過手指？”
顧行簡沒答。
“我昨天在頂層，”她繼續，“看見你那盆枯向日葵的根，從地板縫裡鑽出來，纏住了我父親的照片。”
她往前走了一步。
鞋尖踩住一粒咖啡豆。
“你記得他簽同意書那天，穿什麼衣服嗎？”
顧行簡的喉結動了動。
“灰西裝，”他說，“袖口有墨水漬，是那天早上寫報告時沾的。”
溫疏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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