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秦時序的盲眼看見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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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時序的右眼,徹底黑了。
左眼卻亮得發燙。
他站在街角,看著每條路都纏著細線——銀白、淡金、淺藍,像蛛網,像血管,像誰在夜裡悄悄縫進地底的夢。線頭連著窗戶、路燈、便利店的玻璃門,連著睡著的人的睫毛,連著貓的尾巴尖。
他跟著最亮的一根走。
線儘頭是廢棄的幼兒園。鐵門鏽得一碰就碎,門框上還掛著半截褪色的彩帶,風一吹,啪嗒一聲,掉在腳邊。
牆皮剝落,露出裡麵斑駁的塗鴉。全是同一個女孩。抱著搖籃,低頭唱歌。有的畫得潦草,有的用蠟筆描了又描,顏色重疊得像痂。
他伸手,指尖碰到其中一幅。
畫麵動了。
女孩轉過身,站在角落,手裡捏著一粒種子。灰褐色,像乾枯的豆子。
她沒看他,隻把種子塞進牆縫。
“你不是在刪除記憶。”秦時序說。
聲音乾得像砂紙。
林見鹿回頭。她沒穿白大褂,沒戴監控器,頭發垂到腰,像剛洗過,還滴著水。
“我怕他們記得我,”她說,“卻忘了自己。”
種子在牆縫裡,突然裂開。
一根藤蔓鑽出來,細得像發絲,卻快得像閃電。纏上秦時序的右眼眶,刺進去。
他沒叫。
痛是鈍的,像有人用鐵錘把記憶一塊塊砸進顱骨。
他看見七歲那年。
不是她衝進火場救他。
是他自己撲過去的。
爆炸前一秒,他聽見她在哭。不是害怕,是絕望。
他撲過去,不是為了活。
是為了讓她別再哭。
他替她擋了火。
替她被燒成灰。
替她被當成“幸存者”。
替她被所有人記住。
他才是那個想被遺忘的人。
金血從他嘴裡湧出來,滴在水泥地上,像一滴融化的太陽。
他跪著,沒倒。
林見鹿蹲下來,手伸向他臉,卻沒碰。
“你終於肯看了。”她說。
風從破窗灌進來,卷起牆角一撮粉筆灰。灰裡,混著半片乾枯的曇花瓣。
秦時序沒問她為什麼。
他隻是伸手,摸了摸那麵牆。
塗鴉還在。
女孩抱著搖籃,還在唱。
可歌聲變了。
不再是搖籃曲。
是他在七歲那年,躲在廢墟裡,一遍遍哼的調子。
他沒哭。
可眼淚掉在金血上,濺開一小圈漣漪。
林見鹿站起身。
她開始褪色。
像老照片被水泡了。
“你該走了。”她說。
“去哪?”
“去記得你自己的地方。”
她抬手,輕輕一推。
秦時序後退一步,腳踩到地上一個鐵皮盒。
盒蓋半開。
裡麵是幾枚紐扣。
褪色,生鏽,邊緣有燒灼的痕跡。
他認得。
是顧行簡的。
他低頭,想撿。
藤蔓卻突然收緊,刺得更深。
他眼前一黑。
再睜眼,是醫院走廊。
消毒水味。
護士推著藥車,路過他,沒停。
牆上的鐘,指向淩晨三點。
他摸了摸右眼。
空的。
左眼,還在亮。
他低頭,看見自己左手指尖,沾著一點灰。
粉筆灰。
他記得,剛才在幼兒園,他摸過牆。
可他沒帶粉筆。
他轉身,想回幼兒園。
走廊儘頭,許臨昭靠在飲水機旁,手裡捏著半塊巧克力。
包裝紙皺了,邊角沾灰。
“謝予寧的U盤,”他說,“在溫疏影那兒。”
秦時序沒接話。
許臨昭把巧克力塞進他口袋。
“他沒死。”許臨昭說,“但他快忘了自己是誰。”
秦時序盯著他。
許臨昭的曇花瓣,還在袖口,黑了。
“你早就知道,”秦時序說,“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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