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花盆裡的第二株根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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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簡蹲在花盆前,沒動。
裂縫從盆底蔓延出來,像一條乾涸的河床,裂口邊緣泛著灰白,不是土裂,是根須撐開的。那根須不是植物的根,是纖維,細得像神經,卻比鋼絲更韌。他伸手,指尖碰上去,溫熱的,像剛從人身上取下的血管。
他沒縮手。
許臨昭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一袋咖啡豆,袋子上印著“北區烘焙·2019”,邊角卷了,沾著一點灰。他沒脫鞋,鞋底還帶著外頭的雪泥,踩在木地板上,留下兩個濕印子。
“你養了二十年的不是花。”他說,“是她的記憶錨點。”
顧行簡沒應。
許臨昭把咖啡豆放在桌上,沒開袋。他盯著那裂縫,看了一會兒,又看向顧行簡的左臂——袖口卷著,露出一小截皮膚,透明的,底下有細密的藍光在跳,像電路板裡遊動的電流。
“你早該知道,”許臨昭說,“她不是被實驗失敗的產物。她是被選中的容器。你送她進去那天,秦時序才七歲,剛被領養,還沒學會哭。”
顧行簡終於動了。他慢慢站起來,走到書櫃最底層,拉開暗格。裡麵沒有文件,沒有硬盤,隻有一封信。信紙發黃,邊角卷曲,像被水泡過又晾乾。署名是林見鹿的母親。
他沒拆,隻是捏著信紙,指節發白。
根須突然一緊。
不是纏,是刺。像活物,從裂縫裡彈出來,纏住他右手腕,刺進皮肉。不疼,是冷。一股寒意順著血管往上爬,他眼前一黑,再睜眼——
是實驗室。
白色的牆,金屬的床,小小的林見鹿躺在裡麵,頭發剃光,額頭貼著電極。她沒哭,眼睛睜著,盯著天花板。床邊站著穿白大褂的人,背影熟悉——是他自己。
他聽見自己說:“記憶錨點穩定,啟動替代協議。秦時序,七歲,無親屬,情緒波動符合標準,適合作為意識載體。”
他看見另一個孩子被推進來,瘦小,左眼有疤,嘴唇發紫,抱著一個破布娃娃。是秦時序。
他聽見自己說:“你替她活。她死了,你才能活。”
畫麵碎了。
顧行簡跪在地上,大口喘氣。左臂的皮膚徹底透明了,神經網像蛛絲一樣在皮下蔓延,藍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他低頭,看見手腕上,一道細小的血痕,正滲出淡藍色的液體。
許臨昭沒動,也沒說話。他隻是從口袋裡摸出半截鉛筆,蹲下來,在地板裂縫邊緣,輕輕畫了個圈。
“你當年沒殺她。”他說,“你隻是,把她鎖在了別人的身體裡。”
顧行簡沒抬頭。
“她醒來那天,”許臨昭繼續,“你該讓她看見秦時序嗎?”
顧行簡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她說過,別讓他知道。”
“誰說的?”許臨昭問。
“林見鹿的母親。”顧行簡把信舉起來,信紙在風裡抖,“她說,他不是救贖,是重啟的開關。”
許臨昭笑了下,沒接話。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轉身朝門口走。走到門邊,他停下,沒回頭。
“你知道嗎?”他說,“你花盆裡那兩株花,白發那株,是她小時候的頭發。黑發那株,是你從秦時序頭上剪下來的。”
門關上了。
屋裡隻剩顧行簡,和那盆裂開的花。
根須還在動,從地板鑽下去,一路向下,穿過三層樓板,直通地下。他聽見了,細微的,像心跳,像呼吸,像有人在下麵,輕輕哼著一首歌。
他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天灰著,雲低得像壓在屋頂。樓下,一個清潔工正掃著落葉,掃帚劃過地麵,發出沙沙聲。他掃到花盆旁,看見裂縫,皺了皺眉,蹲下,用手指摳了摳,沒摳動,就站起身,繼續掃。
沒人覺得奇怪。
沒人記得這盆花是誰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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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簡回到桌前,拿起那封信,慢慢撕開。
信紙裡,夾著一張照片。
照片上,林見鹿五歲,穿著白裙子,站在實驗室門口,手裡抱著一個布娃娃。她旁邊,站著一個男孩,七歲,左眼有疤,低著頭,不敢看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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