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城主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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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清晨的濃霧還未散去。
城主雲霄子走出了藏經閣三樓。
這是兩百年來，他破天荒地在沒有外界通傳的情況下主動離開那座木樓。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召見李長安。
總管王通海來傳話時，李長安正坐在後廚院子的石桌旁，和雜役老周頭一起吃麵。
聽到“城主召見”四個字，李長安夾著麵條的筷子在半空停頓了半息。
他沒有立刻起身，也沒有回話，而是將碗裡的麵條送入口中，慢慢咀嚼，吞咽。連湯底都喝得乾乾淨淨。
放下瓷碗，他拿出一塊素淨的帕子擦了擦嘴。
這才拄著那根木製拐杖，慢慢站直身子。
“劉福。”李長安的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虛弱與沙啞，“攙我。”
老管家劉福從院外快步走入，熟練地扶住他的左臂。
李長安把身體的大部分重量壓在劉福和拐杖上，一步一步朝主殿走去。
這段路不長。
李長安在腦海中完成了一次徹底的推演。
選項隻有兩個。
第一，城主——或者說那幅畫卷——已經識破了他的偽裝。那麼，跨入主殿門檻的瞬間，就是化神後期出手抹殺他的時刻。屆時他必須立刻引爆陣法暗釘，撕開城主府防線，拖延時間。
第二，沒有被識破。對方隻是例行召見這個即將負責煉製大藥的人。那麼，他還有繼續表演的空間。
生死，全在邁過那道門檻後的第一眼。
主殿。
光線昏暗，殿門半敞。
城主雲霄子坐在正中央的主座上。玉夫人立於一側，低眉順眼，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李長安跨過門檻。沒有陣法發動，沒有靈力鎖死。
他由劉福攙扶著走近，餘光飛速掃過主座上的人。
昨天的廣場相迎，距離太遠，且雲霄子周身被龐大的威壓包裹，看不真切。
此刻，距離不足三丈。
雲霄子看起來隻是一個麵容清瘦、氣質出塵的中年男人。一身不染塵埃的白袍，五官端正，麵無表情。若是不去感知那股壓塌空間的修為，他與外界那些修身養性的散修別無二致。
李長安垂下眼簾，在跪拜的瞬間，眼底幽綠微閃。
隻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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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則之眼開啟。
那具看似完好的化神後期軀殼，在微觀視野中解體，露出隱藏在表皮下的真實慘狀。
那是超出修仙界常理的畸形共生。
雲霄子的奇經八脈、五臟六腑，全部被一種灰白色的脈絡死死纏繞。那是實質化的“死之分離”法則。它們像寄生藤蔓，不僅占據了經脈回路，更在啃食靈力本源。
整個肉身容器內部，灰色占據了整整七成的空間。
而雲霄子原本的靈力，被死死擠壓在剩餘三成的角落裡，苟延殘喘。
三百年前那個偶得畫卷的幸運兒，經過兩百年的抽骨吸髓，如今這具軀殼裡，隻剩下三成是屬於他自己的。
另外七成，已經是那幅畫的形狀。
李長安切斷視界，雙膝觸地。
“你就是那個煉丹的？”
主座上的人開口了。聲音平淡，聽不出一絲情緒起伏。
“回……回城主大人。”李長安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刻意讓胸腔產生共鳴，製造出氣血不暢的雜音，“小人李長安，是府上新任首席供奉……不值一提的小人物……”
頭頂沒有聲音。
隻有一道目光落了下來。
那不是神識的掃描，而是“存在”層麵的壓迫。化神後期對一個偽裝成“元嬰後期”的單向碾壓。
這股重壓落在李長安的肩膀上。他沒有抵抗，順勢讓骨骼發出細微的錯位聲，脊背彎得更低。
“抬起頭來。”
雲霄子說。
李長安顫巍巍地仰起臉。死氣淤積的麵龐暴露在微光中。
雲霄子看著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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