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老叟不敢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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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在院子裡拿粗瓷大碗鬥蛐蛐的那個年輕幫廚，如今也是行將就木的年紀。
聽聞城主出關。
點名要吃麵。
周小六哆嗦著枯瘦的雙手，生火，燒水。
灶膛裡的火光映著他滿是老年斑的臉龐。
他完全按照爺爺死前傳下來的老規矩，兩勺高湯，一撮青菜，細麵下鍋，火候掌控分秒不差。
半炷香後。
周小六端著一個陳舊的粗瓷大碗，步履蹣跚地走到院中的木桌前。
熱氣騰騰的三鮮麵放在桌麵上，湯底清澈。
他用打著哆嗦的雙手在麻布圍裙上擦了擦，退到一旁局促地站著，連頭都不敢抬。
李長安撩起衣擺，坐在長凳上。
拿起竹筷，挑起一筷子麵條，連著熱湯送入口中。
味道和一百年前那碗。沒有任何區別。
他吃得很慢，也很安靜。
院子裡除了灶膛裡偶爾傳來的木柴炸裂聲，就隻剩下他吸溜麵條的輕微聲響。
周小六站在三步開外，腦袋垂得更低了，大氣都不敢喘。他不知道這位傳說中閉關百年的城主大人，對自己做的這碗麵是否滿意。爺爺臨終前，曾拉著他的手，反反複複就說一句話：“小六啊，那位大人是個念舊的人，你把這碗麵做好，就能保咱們周家一輩子安穩。”
可是一百年過去了，物是人非，誰知道這位大人的口味變了沒有。
李長安將最後一口湯喝完，連湯底的蔥花都沒剩下。他放下碗筷，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周小六的身子猛地一顫。
“這灶台，用著還順手嗎？”李長安開口了，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順……順手！太順手了！”周小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連忙回答，聲音都變了調，“大人您造的這灶台是神仙寶貝，小的……小的每天都擦三遍，不敢有一點灰塵。”
李長安的目光落在灶台上，那朵被天雷劈過卻完好無損的石花，依舊擺在最顯眼的位置，經過百年煙火氣的熏染，表麵蒙上了一層溫潤的油光。
“你爺爺……老周頭，他走的時候，可有什麼話留下？”李長安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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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六愣了一下，沒想到這位大人會問起這個。他努力回憶著，渾濁的眼睛裡泛起一絲水光：“爺……爺爺走的時候很安詳，他說他這輩子值了，給神仙一樣的大人做過飯，用過神仙造的灶台。他還說……還說大人您要是回來了，就讓小的給您做一碗麵，別的啥也別說，啥也別問。”
李長安沉默了片刻。
值了？
一個凡人，一輩子操勞，最後覺得給一個修士做過飯就值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閉關百年，在生死之間掙紮，與那合體期大能、遠古殘魂在規則層麵博弈，所追求的，或許不僅僅是活下去那麼簡單。
他要的，是一個能讓老周頭、周小六這樣的人，安安穩穩做一輩子麵，並且覺得“值了”的世道。一個由他李長安說了算的世道。
“你做得很好。”李長安站起身，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這玉簡並非什麼功法秘籍，隻是他隨手用分離法則記錄的一些凡俗菜肴的烹飪技巧，但其中蘊含的對火候、食材結構的理解，足以讓一個凡人廚子登峰造極。
“這個給你，算是這碗麵的謝禮。以後，你就用它來琢磨新菜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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