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不得不信了這人就是周度。
她又心疼又害怕,開口時聲音都在顫抖:“周度,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周度不語。
他眉心折起,緊緊盯著秦桑。
不對。
秦桑臉頰飽滿圓潤,神態嬌憨明媚,身上冬衣也火紅鮮亮,一切都和十年前一模一樣。
綢緞嬌氣,洗不得、曬不得,不然就會褪色變脆;為何會如此?
周度強壓異樣,複又看向秦桑。
秦桑照舊惶恐迷茫。
周度虛虛握住秦桑手腕,拉她坐下後又倒了杯茶推過來,這才繞到桌子另一邊坐下。
隔著桌子坐著,秦桑沒那麼緊張了,又聽周度笑道:“桑桑,你喝口茶,聽我講個故事。”
秦桑乖乖地捧著茶杯聽周度講兩人失散後的故事,眼睛不由越睜越大。
這裡是陝西西安府?
周度現在是陝西巡撫?
兒子阿元已經十歲了?
周度和大哥他們找了她整整十年?
她不就看了個花燈,怎麼就到了十年後?
秦桑想不明白,周度也陪她沉默著,許久後他站起身來。
秦桑忙抬頭看他。
周度背對著她,抬手點燃一支新蠟燭換到燭台上。
他長袍廣袖,屈起的右臂越發顯得身形清瘦。
居然……已經燒完了大半支蠟燭了嗎?
秦桑覺得自己需要說些什麼,周度已然回身坐下。
“周度,”秦桑握緊茶杯,認真看著周度的臉。
雖然周度說現在是十年後,他現在三十一歲,但他看起來隻有二十六七歲,褪去了弱冠兒郎的青澀張揚,反倒沉澱出來成熟男人的沉穩擔當。
……確實是沉穩擔當,畢竟他是陝西巡撫,封疆大吏啊。
秦桑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個大她十二歲的周度,卻見周度笑了:“桑桑還在懷疑我說的話?”
秦桑搖了搖頭,又見周度望著她笑:“桑桑,我知道許多,隻有你我知道的秘密。”
“比如,我常為桑桑準備鬆子糖,旁人說是因為桑桑喜歡,隻有你我知道,我是為了賠罪,對不對?”
秦桑抿了抿嘴。
鬆子糖香香脆脆,秦桑愛不釋口,開心不開心都會吃一顆,還攢了一荷包的鬆子糖貼身帶著。
見周度時也不例外。
彼時周度才七歲。他沒了父母哀毀過度,族人又整天覬覦他的家財,短短幾個月他就瘦得沒了人形,瞧著像一隻活著的骨頭架子。
兩家相近,秦桑偷偷溜去找周度。她不忍周度傷心,強忍肉疼地把整荷包的鬆子糖都給了他,說吃了鬆子糖就不會傷心了。
周度沒接,秦桑就一個勁兒地往他手裡塞,沒幾下惹惱了周度,他抬手重重砸了荷包。
荷包落地,裡頭的鬆子糖砸在地上,叮叮當當響個不停,有顆還打紅了秦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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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桑當即就心疼哭了——
他居然砸了鬆子糖!
嫂子都不準她多吃,她好不容易才攢了一荷包!
秦桑氣得轉身就跑,沒想到身後咚得一聲響,周度直挺挺倒了下去。
秦桑慌了,也顧不得心疼鬆子糖,忙跑出去叫大人過來。
那次周度病得臥床半月,秦桑也稀裡糊塗地和他訂了婚;再之後周度搬到秦家來住,秦桑私底下從沒給過他一個好臉色。
直到周度拿了鬆子糖道歉,她才義正言辭地罵他浪費糧食。
後來……後來周度道歉,每次都偷偷塞給她鬆子糖吃。
這事別人都不知道,秦桑現在想著有些愧疚——
周度沒了父母,她卻用鬆子糖哄他開心,真是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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