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度嗯了一聲:“逢年過節給阿元置辦衣服時,也幫你置辦了一些。”
“都是按著你以前的喜好添的,桑桑喜歡嗎?”
秦桑喜歡得快哭了。
那些衣飾貴得嚇人,一根簪子抵她二十年的零用錢,她碰都怕碰壞了。
要是以前那個周度送的,她自然能心安理得地收下;可這個周度……
秦桑抿了抿嘴:“周度,太多了,根本用不完。”
“有什麼多的?”周度溫聲指點她:“能穿戴就穿戴,不能就送人賞人。”
“胭脂也一樣。”
“喜歡用就用,不喜歡就畫花畫草,總能用完。”
秦桑忽地心頭一跳,想起前幾日見到的舊物。
半盒用剩的胭脂。
昔日周度在她腳腕上畫芙蓉花,用的就是這盒胭脂。
在她左腳腳腕上的胎記上。
那胎記通體殷紅,隻有拇指大小,像隻蠢蠢的蘑菇。
緣由她忘了,隻記得周度拇指愛憐地撫摸她腳腕處那片紅痕,輕聲說她胎記漂亮,還取了胭脂過來,說要給她畫一朵花。
秦桑現在還記得那份觸感——
周度手指上有薄繭,拇指摩挲時有些癢,她不自覺曲了腳趾;偏偏他掌心溫熱,正托著她足心。
胭脂是涼的,何況他剛用冷水渙洗了最細的毛筆。
兔毫的筆頭柔韌,落在腳上麻癢更甚,秦桑下意識握緊了手下的床單,腳也不住往回縮。
又被周度的手牢牢摁住。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不適,周度抬頭望她一眼,又讓她踩在了自己膝蓋上,左手捏著她的腳腕。
秦桑莫名其妙地出了一身細汗,定定望著周度。
周度低著頭,麵容不甚清楚,但清俊修長的眉眼向上揚著,尤其是平直的劍眉,直直斜飛入鬢,像周度筆下的平捺,漂亮得不像話。
秦桑莫名慌張,忙低頭望著腳腕上的紅痕。
上頭已經現出木芙蓉的雛形。
嫣紅花瓣層層疊疊地堆積著,柔順而富有褶皺,就像她手下的床單,皺得不成樣子。
畫完周度擱了筆,捧著她腳翻來覆去地看,片刻後滿眼地勾勾唇角,又伸出拇指覆在那朵芙蓉花上。
拇指溫熱,燙得秦桑呼吸一亂。
片刻後周度收回了手,拇指上卻多了一抹紅痕。
他望著那抹紅痕,又輕輕撚了撚,胭脂殘印就融入他指紋中,若不細看再難發覺。
等胭脂痕跡乾了,他才鬆開了秦桑。
秦桑抱著膝蓋裝傻,腦中一片空白,好久後才乾巴巴地開口——
周度,胭脂是往臉上塗的,怎麼能、能……總之這盒胭脂不能用了!
周度並不惱,隻收了胭脂放好,說再送她幾盒漂亮的胭脂。
後來……後來的事情秦桑忘了,隻是從那天開始,她忽然發現周度長得很好看,總是忍不住偷偷看他。
看他讀書,看他練字,看他笑著送她禮物。
秦桑用手背給滾燙的臉頰降溫,下意識望向周度。
他瘦了許多,但眉眼依舊清俊;細看時他眼窩深了些,薄薄眼皮遮著澄澈明淨的眼睛。
昏黃光線灑在他清臒白皙的臉上,越發映得他眉眼清秀,就連他頷下須都保養得宜,整個人像是一尊薄脆的白瓷名士。
秦桑有些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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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腳不知何時落在了周度手中。
他指上薄繭微粗,自足背一點點向上攀爬。
秦桑癢得勾起足趾,又聽周度笑問:“我再為桑桑畫一朵芙蓉?”
“一別經年,然丹青之術,未敢荒疏。”
“周度!”秦桑忙收回雙腳藏在被下。她深深吸氣:“我有件事想和你說。”
“嗯?”周度手指輕撚,似是遺憾:“是回淮安住著的事情?”
“你怎麼知道?!”秦桑連忙追問:“是、是元宵節,我和大哥的談話?”
周度垂眼苦笑:“是,我恰巧聽到這話。”
“桑桑想見嫂子,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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