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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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放在以前，周玨在嫡母的打壓和周烈的排擠下，確實隻能低頭忍氣吞聲。
但如今不同了。
前陣子臨安府的大考，他周玨一舉奪魁，考中了舉人！
有了這層身份，在大宋律法裡他就已經算是有功名在身的準官員。就算是這周府的嫡母，以後想動他也得掂量掂量，更別提周烈這個乾啥啥不行的紈絝草包了。
平時周玨為了後院安寧，對嫡母和這個長兄還保留著幾分表麵上的恭敬。可周烈萬萬不該把主意打到楊尋身上。
楊尋是他這些年在泥潭裡唯一的慰藉，是他的逆鱗。
周玨冷冷地看著地上的周烈，眼神冷得像冰刀子，一句話都沒說。他解開身上的披風，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把軟榻上衣襟淩亂、昏迷不醒的楊尋裹得嚴嚴實實，隨後一把抱了起來。
“周玨！老子跟你說話呢！你耳朵聾了？！”周烈見自己被無視，氣得哇哇大叫，張開手臂就要上前拉拽。
周玨抱著楊尋側過身，眼神淩厲地掃了他一眼，語氣平靜得讓人發毛：“大哥，我現在是舉人。按照朝廷律例，無功名的平民若是毆打、構陷舉人，是要剝去家產、發配充軍的。你想去母親那裡告我？你去。看看父親是保你這個廢物，還是保我這個周家的舉人。”
周烈被周玨身上的這股威壓震得退後了一步，張了張嘴，硬是一個字都沒敢再罵出來。
周玨再沒看他一眼，抱緊懷裡的人，大步出了東院。
回二房小院的路上，夜風呼呼地吹著。
懷裡的楊尋因為中了亂神散，體溫高得嚇人，像是一個移動的小火爐。
“怎麼如此滾燙。”
楊尋的神誌早就一團糊塗，在這種陰損禁藥的折騰下，隻覺得全身經脈都要著火了。
察覺到抱著自己的人身上有一股清涼的氣息，楊尋下意識地靠近了些，手指從披風下伸出來，無意識地攥住了周玨的衣襟。
周玨的腳步頓了一下。
低頭看去，懷裡的人雙眼失焦，臉上泛著不正常的紅，難受地蜷縮著，嘴裡溢出含糊的痛吟。
一瞬間，周玨心頭一緊，呼吸微亂，隨即強行定住心神。
他並非沒有私心。這幾年楊尋越發合他心意，他也不是沒有動過念。但他骨子裡是個極其自傲的人，他要的是光明正大、兩情相悅，絕不願在楊尋神誌不清、被人暗算的時候趁人之危。
“別亂動，馬上就到了。”周玨咬了咬牙，把紛亂的心緒壓了下去，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回到自己的內院，周玨一腳踢開房門，對著守在院裡的兩個貼身丫鬟厲聲道：“去！去後院抬一桶最涼的井水來！再去冰窖抱兩大塊冰砸碎了放進去！快點！”
丫鬟們從沒見二少爺發過這麼大的火，嚇得臉色發白，連聲答應著跑了出去。
不多時，一大桶冒著白氣的冰水就準備好了。
周玨解開楊尋被冷汗浸透的外袍，讓他穿著中衣，然後小心地將他抱進了冰桶裡。
“嘶……”
刺骨的冰水一刺激，楊尋整個人打了個劇烈的寒顫，原本渙散的眼神出現了一絲短暫的清明，但轉瞬間又被體內狂暴的藥力給衝散了。
亂神散這玩意兒太霸道，光靠冰水降溫根本解不了藥性，反而讓楊尋體內寒熱交加，難受得眼淚直往下掉。
“好難受”楊尋在冰桶裡折騰著，伸手抓住了周玨的衣袖。
周玨歎了一口氣，蹲在冰桶旁，伸出有些冰涼的手掌，覆在楊尋的太陽穴和肩頸穴位處，用以前在樂坊裡學來的推拿手法，輕輕替他按摩揉壓，順便幫他撕開冰塊敷在後脖頸上。
“忍一忍，一會兒就好了。”周玨聲音低沉溫柔，修長的手指順著楊尋的額頭撫到臉頰，幫他把沾在臉上的濕發撥開。
每當楊尋難受得扭動時，周玨就用手按住他的幾個穴位，用最溫和的方式引導著那股紊亂的氣息慢慢平複。
整整折騰了大半夜。
桶裡的冰塊融化了一批又一批，周玨就這麼守在桶邊，連衣服濕透了都沒管，一遍又一遍地替他擦汗、敷冰、推拿。
直到天色微明，破曉的第一縷晨光照進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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