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要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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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張桂蘭氣得渾身發抖，李長河連忙上前一步，橫在母親和妻子中間，陪著笑臉打圓場。
“媽，您消消氣，秀芬不是那個意思。您聽我跟您說。”
他扶著母親的胳膊，試圖讓她坐下。
“大學多難考啊，我們廠裡每年那麼多子弟，能考上大學的有幾個？鳳毛麟角！鄉下的教學水平，跟城裡確實沒法比。衛東就算繼續讀下去，考上的希望太渺茫了，就是浪費時間。”
他看眼李衛東，語氣更加懇切。
“與其浪費那一年功夫，還不如早點上班。一年的時間，在廠裡都能轉正了。東子成了正式工，每月領工資，不比現在好？”
張桂蘭一把甩開他的手。
“讀書的前途更大，是當學徒能比的？你就隻看到這點死工資！”
王秀芬見丈夫說不動婆婆，收起了剛才的囂張氣焰，滿臉委屈。
“那也要考得上才行啊。高中畢業和隻讀到高二，拿出去找工作根本沒有差別。再說了，也不是我們不願意衛東讀書，實在是條件不允許啊。”
她煩惱地歎口氣，好像家裡真的揭不開鍋了。
“你少胡說八道！”
張桂蘭一下火了。
“你別以為我眼瞎心盲，不知道你打的什麼算盤！條件不允許？衛軍身上哪件衣服是舊的？還要花錢送他去學什麼畫畫，到了衛東這兒，連讀書的錢都拿不出來了？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罵完王秀芬，她又轉向李長河。
“都說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爹，我以前還不信，現在看來，這話一點沒錯！李長河，你太過分了！從我們祖孫倆進這個家門開始，你就跟她一起，明裡暗裡地給我們穿小鞋，不就是想把我們趕走嗎？”
“既然你們這麼容不下我們，行！我們走！我們現在就回鄉下去！衛東讀書的事，也不用你們兩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操心，我這把老骨頭還賣得起力氣，我供他讀！”
說完，她轉身拉住李衛東的手腕，要往門外走。
“媽！媽！您別這樣！”
李長河和王秀芬慌了。
老太太才從鄉下來，這事兒整個家屬院都知道了。
要是現在一天還沒過完，就氣衝衝地被他們“趕”回鄉下，這話傳出去，他們兩口子的臉往哪兒擱？
他李長河在廠裡還怎麼做人？
兩人都是極好麵子的人，今天說什麼也不能讓老太太就這麼走了。
夫妻倆一個箭步衝上去，一左一右地攔住了去路。
李長河死死拉住母親的胳膊，急得滿頭是汗。
“媽，您別激動，好好的，您這是乾什麼去？有話咱們慢慢說，再商量嘛！”
王秀芬也趕緊擠出笑臉，攔在李衛東身前。
“是啊媽，您別生氣，我們這不是在商量嗎？”
“商量？這件事沒得商量！
”張桂蘭態度強硬，一點不給他們台階下。
“你們想都別想！”
“好好好，不商量，不商量。”
李長河隻能先服軟。
他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李衛東，連忙道，“我們聽衛東的，衛東要是想讀，我們砸鍋賣鐵也讓他讀！”
王秀芬也立刻附和：“對對對，聽孩子的。衛東，你說，你想不想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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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心裡都存著一絲僥幸。
覺得李衛東一個鄉下來的孩子，沒見過什麼世麵，隻要把進城當工人的好處說清楚，他肯定會動心。
李長河清了清嗓子，轉向李衛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父愛。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李衛東就抬起了頭。
他清晰地吐出四個字。
“我想讀書。”
李長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兒子會回答得這麼乾脆。
他下意識地繼續勸說。
“衛東啊，你再想想。要是上班，你馬上就能掙錢了，以後表現好了，廠裡還會像爸爸媽媽這樣給你分宿舍，就再也不用在鄉下過苦日子了。”
又是這套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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