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我不是嬌弱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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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衛東說的這些，林小然早考慮過，不覺得有什麼。
她把頭一揚，抹了把睫毛上的淚珠，大聲表態。
“不管分到哪兒，我都不會後悔！大不了畢業的時候我申請分到南江去！你在哪兒我就去哪兒，哪怕跟你去縣城、去山溝溝裡的廠子，我也認了！隻要咱倆在一起，在哪兒不是過日子？”
林小然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可李衛東除了感動，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林小然才二十歲，從小被父母保護得太好，根本不知道這個社會有多現實。
根本不知道日常瑣事，柴米油鹽能把一個人的熱情消磨到什麼程度。
他在南江農村長大，見過太多的悲歡離合。
尤其是七七年恢複高考、知青大批回城時鬨出的人間慘劇。
那些從城裡來的知青，剛下鄉時哪個不是和林小然現在一樣，滿腔熱血，把愛情和理想看得比天還大？
他們跟當地人處對象、結婚時，哪個沒有過海誓山盟？
哪個沒紅著眼眶說過要一輩子紮根農村、同甘共苦？
可結果呢？
回城政策一下來，那些信誓旦旦的情分，在誘惑麵前脆弱得就像張薄紙，一戳就破。
為了一個回城指標，曾經恩愛無比的夫妻反目成仇。
有些人為了擺脫鄉下的“泥腿子”愛人，連剛會叫“爸爸媽媽”的親生骨肉都能狠心拋下，從此音信全無。
那兩年，南江的村頭，天天都有哭天搶地的女人，和抱著孩子蹲在村口抽悶煙的漢子。
感情在吃不飽飯的苦日子裡，在回城指標的巨大落差下，根本不堪一擊。
血淋淋的現實告訴李衛東，沒有物質依托的愛情，最容易變成穿腸的毒藥。
林小然憑著一腔孤勇，願意為了他放棄優渥前途，跟著他吃苦。
可一年後呢？
三年後呢？
十年後呢？
人的感情，是會被柴米油鹽和貧賤日子一點點耗光的。
李衛東不敢賭。
他寧願現在殘忍一點，狠心把話說絕，也不想將來有一天，看到林小然眼裡原本對他的滿腔愛意，變成被淒苦生活折磨過後的悔恨與怨毒。
他太害怕這些不可控的變數了。
更何況，在這個保守傳統的年代，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
社會風氣對女人何其苛刻？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如果兩個人現在草草訂婚、結婚，等畢業分配一旦出了差錯，長期分居導致感情破裂，走到離婚那一步，林小然背負的將是所有人戳脊梁骨的閒言碎語。
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李衛東皮糙肉厚，名聲毀了也就毀了，可他舍不得拿林小然的名節和一輩子的人生去賭這風險。
他賭不起，也不敢賭。
李衛東緊緊閉著嘴，臉色鐵青，眼底深處全是壓抑的痛苦。
林小然看著李衛東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不回答她的問話，原本溫暖起來的心又一點一點涼了下去。
她看不懂李衛東心裡的那些恐懼和陰影，她隻看到李衛東一次又一次地找借口推脫。
一會兒說沒錢，一會兒說沒房，一會兒又扯到畢業分配。
想儘辦法，就是不願意和她結婚。
“李衛東，你說了這麼多，歸根結底，你心裡其實就是不想和我結婚，對不對？”
林小然眼裡的委屈慢慢變成了失望，聲音直打哆嗦。
“你口口聲聲為了我好，可你心裡，從始至終是不是根本就沒有真正把我和你的未來規劃在一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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