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我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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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張桂蘭先從短暫的怔忡裡回過神來。
她看著李衛東認真的臉，像是聽到了什麼不著邊際的笑話，忍不住想笑。
嘴角卻隻微微牽動了一下，顯得有些勉強。
“你這孩子，說啥胡話呢？”
她抬起布滿老人斑和乾繭的手，在李衛東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去深城？奶奶都多大歲數了，半截身子埋進黃土的人，跑那麼遠的地方乾啥？不去，不去。”
她一邊說著，一邊輕輕地擺著手。
在她看來，這大概是孫子出息了，想表達孝心。
是一句貼心話，但絕不是一個需要當真去盤算的事。
她這個歲數的人，講究的就是一個落葉歸根。
誰會那麼大把歲數了還往外挪窩？
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不就成了異鄉的鬼？
她不願意。
李衛東知道這事急不來，必須得慢慢磨。
他穩了穩心神，把聲音放得更柔和，耐著性子解釋。
“奶奶，我沒說胡話，這是我回來路上一直都在想的事。”
“深城那個地方，靠著海，一年到頭都暖和，沒有我們這兒冬天這麼刺骨的冷。您不是總說天一冷膝蓋就疼嗎？到那邊去，對您這上了年紀的身子骨有好處。您跟我過去，我就在跟前，能天天看著您，照顧您。您也不用再像在家裡這樣，什麼事都要操心。”
張桂蘭臉上的那點勉強的笑意慢慢不見了。
她看著李衛東認真神情，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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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子不是隨便說說，而是真的動了這個念頭。
她連連搖頭，擺手也更急了些。
“不行，不行……那地方離咱們家，隔著十萬八千裡呢！我這老婆子去了，兩眼一抹黑，人家說話我也聽不懂，出門買斤鹽都不知道往哪兒走，那不是給你添亂嗎？”
她想了想，又找到了一個更有力的理由。
“再說，我這身子骨，自己清楚得很，哪經得起路上那麼折騰？坐那火車，‘哐當哐當’的，沒日沒夜地晃，骨頭都得給晃散架了。我啊，實在不想再受那個罪了。”
這些都是她能想到的最實際、也最讓她害怕的事情。
她出了幾次遠門，坐了幾次火車，實在是受夠了。
李衛東聽她一條條找理由，心裡反而踏實了。
怕的不是拒絕，怕的是連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絕。
隻要她肯想，就說明事情有商量的餘地。
他握住張桂蘭的手，把話說得更明白，讓她安心。
“奶奶，您是擔心路上累著，對吧？”
“您放心，現在跟早幾年不一樣了，方便得很。我們不坐那個熬人的火車。到時候，我先帶您去南京，我們坐飛機。那東西快，在天上飛，眼睛一閉一睜，兩個多鐘頭就到了。比我們從村裡去縣城趕集，在路上花的時間長不了多少，保管您一點都不覺得折騰。”
為了讓奶奶有個概念，他特意把“飛機”兩個字說得清晰響亮。
“飛機？就是那像大鳥一樣在天上飛那個？”張桂蘭好奇地問。
李衛東還沒來得及回話，一直用後腦勺對著這邊的李衛軍，從喉嚨裡發出一聲嗤笑。
“嗬，坐飛機。”
他說出的話，因為嘴角的傷，有點含混不清。
但那股子酸溜溜的嘲諷味兒，卻分外清晰。
“李總到底是李總，出個門都能坐飛機了，你當然不覺得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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