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她在籠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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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天。
林閒的肚子鼓成了一個明顯的弧度，她低頭隻能看到圓圓的肚子。
白每天用手掌貼著那團溫熱的隆起，沉默地、長久地按著，嘴角那彎壓不下去的弧度讓她胸腔裡那根釘子越旋越深。
她已經三天沒有吐了，但胃口越來越差。白把最好的肉留給她，最甜的果子堆在她手邊，她隻能塞進去半碗就擱下了。白不說話，把剩的半碗端走自己吃完，再削一顆山果遞過來。
"吃一點。"他蹲在她麵前。
林閒接過山果咬了一口。澀的。她嚼了兩下咽了，不想吐出來。白看著她的喉嚨吞咽了一下，眼角的那道弧線才鬆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腹部。那裡麵是蜘蛛。是那個她每次想起來後頸都會麻成一片的東西。
可它在長，在用她的血肉長成另一個東西。她不知道那會是什麼——蛋？還是像白一樣，蜷著的、黑色的、八條腿的東西？
林閒把山果核捏碎了。
那天夜裡白比平時早了一些躺下。他蜷在洞穴最遠處的石壁旁，身子側躺著麵朝她的方向。
他最近睡得多了——白天乾活的時候也偶爾會停下來撐著石壁發一會兒呆，眼底那圈青越來越重。
他要守著她。
林閒聽見他的呼吸變勻了之後才翻了個身麵朝洞壁。她也累了。
身體裡那個東西消耗她太快了，像一棵樹的根係從她身體最深處汲取養分，晝夜不停。她閉上眼，眼皮沉得像壓了兩塊石頭。
然後她墜進去了。
夢裡先是白。白站在火堆邊上，手裡端著一碗蘑菇湯衝她笑。嘴角彎著，耳尖紅著，深褐色的瞳孔裡碎著火光。他把碗遞給她，說"湯還熱"。
林閒伸手去接。手指碰到碗沿的瞬間，場景裂了。
碗碎了。蘑菇湯灑了一地，變成暗紅色的液體從她指縫間往下淌。白不見了，火堆滅了，洞穴的石壁一塊一塊地剝落，露出底下另一層空間。
她站在自己家的客廳裡。
六歲那年的客廳。
沙發是米白色的，茶幾上擺著她爸的煙灰缸和她媽的編織框。她媽坐在沙發上低著頭，手裡攥著一根織了一半的毛衣針。
針尖上掛著暗紅色的毛線，一下一下地刺進她自己的手背裡。血珠從針尖滲出來，她媽低著頭笑。
"閒閒，你過來。"
林閒的腳釘在原地。
她想跑，腿是軟的。
她媽抬頭了。
那張臉慘白慘白的，眼眶底下烏青，嘴角卻往上翹著。
"你跟你爸一樣。"
她媽舉著那根帶血的毛衣針站起來，
"一樣不要我了。"
毛衣針紮下來的那一刻林閒沒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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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尖紮進她鎖骨下方那個位置——銀白色蛛印的位置——她聽見自己骨頭裂開的聲音，哢的一聲。
場景又裂了。
她爸站在門口。
背影模糊的，手裡拎著一個行李箱。
她媽跪在地上哭，毛衣針掉在一旁。
她爸頭也沒回地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震得她耳朵裡嗡嗡作響。
林閒蹲在地板上把耳朵捂住了。
可她媽還在哭，哭聲從她指縫間灌進來，灌進她耳朵裡、鼻腔裡、胃裡。
那哭聲變長了，拉成一種細密的、纏繞的、蜘蛛絲一樣的東西，一圈一圈地把她裹起來。
"你跟你爸一樣。你跟你爸一樣。你跟你爸一樣——"
林閒猛地睜開了眼。
洞穴裡一片漆黑。火堆隻剩灰燼，白蜷在角落裡呼吸勻勻的。
但那些細密的纏繞聲還在她耳邊響——不是哭聲了，是她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撞著耳膜。
她渾身都是冷汗。獸皮裙黏在背上，涼得她牙齒打顫。她伸手摸鎖骨下方那枚蛛印。滾燙的，燙得她指腹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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