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真理、載體、仿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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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在黑暗中湧動。
數以千計的腳掌碾過碎石與玻璃碴，發出令人牙酸的、連綿不絕的碎裂聲。
切城東區的主乾道上，撤離的平民們組成了一條渾濁的、緩慢流動的河流。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抱怨，連嬰兒的啼哭都被母親的懷抱悶成了低沉的嗚咽。
所有人的臉上都掛著同一種表情——那種在災難麵前放棄思考、僅憑本能驅動雙腿的茫然。
隻有軍警和憲兵們的吼聲撕扯著這片死寂。
“所有人聽好了！那邊的路被堵死了，我們得換個方向前進！想活著的都配合一下！再說一次，那邊的路被堵死了——”
一個軍警站在被掀翻的貨車殘骸上，舉著擴音器，聲帶幾乎被撕裂。他的臉被煙塵和汗水在麵具下又套上了一層麵具，製服袖口處露出一截被凍傷的手腕，皮膚已經變成了不健康的灰白色，但他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
“媽的……這條也堵了！”另一個憲兵從前方跑回來，一邊跑一邊揮手，“掉頭！掉頭！東三街的橋塌了，走不了！”
“那走哪？你告訴我走哪？！”
“西邊！從工業區繞過去！我知道有條路——”
“工業區？你瘋了？！那邊離那些黑東西更近！”
“那你說怎麼辦？！”
兩個隊伍的指揮官在路中間爭執起來，而難民們隻是沉默地繞過他們，繼續向前湧動。
沒有人有餘力去管其他事情，他們不在乎走哪條路，他們隻在乎前麵還有路可走。
在隊伍的邊緣，一個衣著淩亂的中年男人正蹲在兩棟建築物之間的夾縫裡。他的襯衫扣子係錯了位，領帶歪到了肩膀後麵，平日裡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發此刻亂得像鳥窩。他蹲在地上，膝蓋上攤著幾本殘破的檔案冊，手裡還攥著一個硬盤，硬盤的接口處沾著幾滴已經乾涸的血跡。
羅格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上全是灰。
他看起來和其他難民沒有任何區別。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周圍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然後把手伸進了褲子裡——不是褲兜，是更裡麵——從內褲的夾層裡掏出了那個硬盤和一遝皺巴巴的資料。
“吵死了……”
羅格低聲嘟囔著打開了資料。
正巧他看見了手上的戒指。
那枚鑲嵌著湛藍水晶的戒指，是他在薩米部落裡偷出來的。
為了這枚戒指，他差點被當地土著用獵矛釘在樹上。那個向導反複警告過他——不要碰薩米人的東西，尤其是營地裡最大的樹和上麵鑲嵌的水晶。
“你可千萬不要亂動人家薩米本地人的東西，尤其是營地裡最大的樹和上麵鑲嵌的水晶。那可是人家當祖訓看的！”
彼時還沒有被驅逐出哥倫比亞的羅格，對這句警告的反應是翻了個白眼。
“哈？我可是哥倫比亞最高級的科學家，就連軍方都得求我跟他們合作，你當我稀罕這些野蠻人的東西？”
但現在，那枚湛藍的水晶已經變成了墨水一般的漆黑。
羅格盯著戒指看了幾秒，嘴裡帶著一種混雜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語氣，自言自語道：“我去，這都能活下來的……看來薩米的野蠻人那裡還真有好東西啊。”
他不得不慶幸自己當時沒有聽從向導的勸告。
當那些雕像如入無人之境一般走出收容室的時候，當漆黑的冰層沿著走廊蔓延開來、距離他的腳踝隻有不到一掌距離的時候，這枚戒指突然爆發出了萬丈光芒。
不是比喻。是真的萬丈光芒。
那道湛藍的光硬生生將黑色冰晶逼退了一臂的距離，給了羅格足夠的時間轉身逃跑。而更讓他驚喜的是，在逃離的過程中，他發現自己周圍的坍縮體似乎完全不理會他，仿佛他是一件不值得被注意的家具。
它們無視了羅格，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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