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先前更白。身體靠在輪椅裡，肩背繃得很緊，沾血的手壓在膝上，似乎在遮，又不知還能遮住什麼。
蘇錦年動了動嘴唇。
原本準備好的話，忽然一句也說不出來。
陸沉先笑了。
笑意很淺，隻扯動了唇角的傷口。
“蘇大小姐，好威風。”
嗓音低啞，聽不出半點感激。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重新望向她。
“怎麼，蘇家覺得隻送一封退婚書還不夠，非要讓你親眼看看，我現在爛成了什麼樣？”
蘇錦年皺了下眉。
陸沉沒有等她回答。
“拿來吧。”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血和泥混在指縫裡，那隻手抖得厲害，他卻硬撐著不肯收回。
“退婚書。”
“我按手印。從今以後，婚約作廢。我不會去蘇家糾纏，也耽誤不了你另攀高門。”
最後幾個字說得很慢。
像是每說一個字，都要先在舌尖咬一遍。
蘇錦年看著他的手，忽然明白，無論她現在解釋什麼，他大概都不會信。
換成她，她也不信。
她沒有去接那隻手，轉身走向屋角。
身後安靜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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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的手還停在半空，指尖慢慢蜷起。
“蘇錦年。”
她沒應。
牆邊放著幾塊沒有完全受潮的乾柴。蘇錦年撿起來，扔進破鐵盆裡，又從袖中摸出火折子。
第一下沒點著。
第二下，火苗剛冒出來便被風吹滅了。
她背過身，擋住破窗灌進來的冷風，又試了一次。火終於咬住柴屑，順著乾燥的紋路慢慢爬開。
“你到底想乾什麼？”
陸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蘇錦年盯著火，隨口道：“先讓你活到能跟我吵架的時候。”
陸沉沒再說話。
火一點點旺起來，屋裡的陰冷總算退了些。
蘇錦年這才出去拿回籃子，從裡麵取出一隻乾淨瓦罐。路過街角時，她買了一罐紅棗老薑湯，此刻尚有餘溫。
罐蓋揭開，紅糖、薑片和紅棗的香味散了出來。
她倒滿一碗，又取出乾淨絲帕，在溫水裡浸濕，端著東西走回輪椅前。
陸沉看見那方白帕，下意識將手往身後藏。
蘇錦年騰不出手，乾脆把薑湯往他腿上一放，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陸沉猛地一掙。
“鬆手。”
“別動。”
“我讓你鬆手！”
“再動，湯灑了你自己賠。”
陸沉的動作停了一下。
蘇錦年已經低下頭，用濕帕一點點擦掉他指縫裡的泥和血。碰到翻開的指甲時，她手上頓住，換了個角度。
陸沉手指一縮，呼吸亂了一拍。
“疼？”
“與你無關。”
蘇錦年抬眼看他。
少年偏過臉，頜線繃得發緊。額角已經滲出冷汗，扣著扶手的另一隻手卻始終沒動。
她沒再問，手上的力道輕了些。
擦過掌心傷口時，陸沉還是沒忍住，喉間溢出半聲壓抑的氣音。
蘇錦年將沾血的帕子翻了個麵。
“這裡又沒別人。疼就喊，沒人笑你。”
“蘇大小姐方才不是看得很儘興？”
這句話刺得很直。
蘇錦年的動作停了停。
她本想回嘴，目光落在他滿是傷口的手上，到底沒說出口。
過了一會兒，她才道：“退婚書已經沒了。”
陸沉終於轉過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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