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拿命練劍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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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未亮，斷劍峰舍身崖前已是一片鬼哭神嚎。
狂暴的黑煞罡風夾雜著千萬年未散的上古殘餘劍氣，宛如無數柄無形飛刃，瘋狂刮擦著光禿禿的黑色岩壁。
尋常斷劍峰弟子晨課淬體，最多隻敢站在崖邊十步開外的避風凹槽處，引一縷微弱罡風磨礪皮肉，稍有不慎便會被割得遍體鱗傷。
而陸沉卻站在懸崖的最邊緣。
他身上的破爛青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單薄的身軀像是一柄直插大地的冰冷標槍。
舌尖上還殘留著那一碗清湯麵的滾燙餘溫，還有那一枚焦黃軟嫩的荷包蛋帶著的鹹香。
蘇錦年手心裡那些細碎的血泡與擦痕，在他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他的心口上，痛得他渾身發顫。
還有在臨安城破敗蘇府的那些灰暗日子裡，當全世界都視他如棄子垃圾的時候，隻有那個姑娘笑著遞來溫熱的糕點，握著他的手說相信他。
他等不了三年，甚至等不了三個月。
王管事隻給了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若是交不出靈藥，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門管事就會扒了錦年的雜役皮，把她亂棍打死扔出山門。
在修仙界，凡人的命比草芥還要輕賤，沒有人會在乎一個毫無修為的女子的死活。
“想要護住她，我就得比所有人都狠。”
陸沉漆黑的眼眸中翻湧著森冷的決絕，沒有半分猶豫，迎著懸崖正中央那團最為狂暴的黑色劍陣漩渦，縱身一躍。
整個人如同一顆隕石，重重砸進了懸崖下方的殘破誅仙劍陣之中。
轟的一聲悶響。
無主的古老劍意瞬間被生人氣息激怒，化作滔天劍潮將陸沉整個人徹底吞沒。
皮肉在眨眼間被生生剖開，鮮血還未來得及噴濺，便被淩厲的劍氣瞬間絞成了漫天血霧。
深入骨髓的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換作常人哪怕隻沾上一絲，神魂都會被劇痛生生撕裂崩潰。
更凶險的是，那些古老劍氣中蘊含的怨煞之氣，順著破裂的經脈直撲神海，化作無數重重疊疊的心魔幻象。
幻象中浮現出當年臨安城蘇家的冷嘲熱諷，浮現出至尊劍骨被殘忍剝離時的無儘絕望，更浮現出分配大殿上趙天彪獰笑抓向蘇錦年的惡心嘴臉。
“給我滾。”
陸沉死死咬緊牙關，任由牙齦崩裂滲出鮮血，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厲喝。
他以無上執念化作心劍，在神海中將所有心魔幻象斬得粉碎。
少年雙腿如生根般死死釘在劍陣中央的玄鐵樁上，任由那些狂暴的劍煞在自己的經脈骨髓間蠻橫衝撞。
每一次被無情穿透，每一次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腦海中浮現的都不是死亡的恐懼。
而是那個在破敗草屋裡，一邊數落他傻，一邊霸道地把荷包蛋塞進他嘴裡的姑娘。
她是他在這個冰冷殘酷世界上唯一的溫暖與歸宿。
如果連自己的妻子都護不住，修仙何用，長生何用。
崖壁上方，一棵斜斜生長的枯老鬆樹上，正橫臥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男子。
男子頭發亂糟糟如鳥窩，腰間掛著一隻泛黃的舊葫蘆，正是斷劍峰峰主顧斷劍。
顧斷劍曾是名震九洲的絕世劍修，一劍曾當百萬師。可多年前慘遭至交好友與同門在背後暗算，道心受損，如今已在這孤峰上酗酒混日子數十年。
從陸沉跳進劍陣的那一刻起，顧斷劍便眯著醉眼在樹枝上冷眼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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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這少年的胸膛裡原本生有一塊天生劍骨，卻被人用極其惡毒的手段硬生生挖走了。
沒了劍骨，此生在劍道上本該徹底淪為廢人。
可這小子居然敢以肉身為熔爐，引上古萬千凶殘劍煞為鐵錘，借著生不如死的折磨，在空蕩蕩的胸膛裡強行重鑄骨骼雛形。
這不是練劍，這是在拿命當柴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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