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以身化柱釘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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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子在後頭，誰敢往前一步，死。”
清冷的嗓音不高，卻帶著近乎執拗的殺意，穿透了狂暴的風沙與血雨。
陸沉橫劍而立。
狂風撕扯著他被鮮血浸透的衣袍，獵獵作響。
他腳下踩著堆疊如山的妖獸殘屍，黑紅色的血水順著劍脊緩緩滴落，在碎石灘上彙聚成一攤血泊。
莫長老捂著胸口，艱難地抬起頭，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那道清瘦的背影：“陸師侄……快退。那是後山萬載地脈裂開的妖煞，單憑一人一劍，根本不可能擋得住。”
陸沉沒有回頭，甚至連餘光都未曾挪動半分。
少年漆黑的雙瞳裡，清晰地倒映著峽穀裂隙中如黑色洪流般源源不斷衝殺而出的魔化獸潮。
他若是退了半步，身後的百草園、那間剛換上寒玉冰床的暖屋、那個在晨風裡為他擦拭血跡的姑娘，便會瞬間被這片汙濁撕得粉碎。
他這一生，被家族逐出，被生生挖走過劍骨，在泥濘與白眼裡苟活了太多年。
那些受人冷眼的日子裡，他總想著能有一個安身的地方。
進了宗門，長老視他如敝屣，同門師兄視他如草芥，唯獨那個院子，唯獨那個平日裡懶散貪睡的姑娘，是唯一會心疼他疼不疼、累不累的人。
那是他在人世間唯一能安心閉上眼睛的地方。
誰也不能毀了它。
錚的一聲破空銳響。
沉鐵劍再次發出一陣高亢劍鳴。
陸沉手腕一抖，漫天雪亮的劍氣如暴雨傾瀉。每一道劍光掠過，便有數頭狂暴的妖獸被攔腰斬斷，骨肉橫飛。
然而，妖獸實在太多了。
副陣眼裂隙深處，沉澱萬年的妖煞如墨汁般噴湧，魔物源源不斷湧出，根本殺之不絕。
陸沉每揮出一劍，都能覺出氣海又空了一截。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握著劍柄的右手虎口崩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鮮血順著指縫滑落，將整柄黑鐵長劍徹底染成了赤紅。
真元枯竭，周身經脈傳來自內而外的灼痛。
他終究隻是天道築基巔峰修士，麵對這種關乎宗門氣運的古老大劫，單薄的凡胎肉身終有力竭之時。
一頭生有雙翼的四階鐵翎凶禽尖嘯著撕裂空氣，巨爪險險擦過他的肩頭，生生撕扯下一大塊連皮帶肉的血塊，帶起一蓬血線。
陸沉身形微晃，左膝重重磕在碎石上，險些跌倒在地。
“陸師侄，不可再硬撐了。”
莫長老掙紮著想要爬起來，渾濁的眼中滿是痛惜與不忍：“你天資絕頂，隻要活下去，來日必成劍仙。後山那個凡人姑娘……氣數如此，非人力可違啊。”
陸沉把劍插進石縫，左手撐住劍柄，拖著傷腿站了起來。
“凡人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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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嘴角扯出一抹弧度，眼底沒有絲毫動搖：“在我心裡，她比全天下的神仙佛陀都貴重。”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染血的隘口，望向遠方山坳裡那座安靜的小院。
煞雲底下，茅屋的木窗已經關上了。
他仿佛能看到蘇錦年正裹著舊棉袍縮在床角，蹙著眉頭聽外麵的動靜。
他答應過她，隻要他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半隻妖邪踏進院子。
少年眼中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決絕到極點的死誌。
他猛地咬破舌尖，腥甜的精血化作熱流湧入咽喉。
轟的一聲悶響。
少年體內原本已經黯淡的道基真火，在刹那間被他以近乎自毀的方式瘋狂點燃。
真元如決堤狂濤般倒灌進周身撕裂的經脈，劇痛襲來，他渾身的骨骼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在生死邊緣的極致壓榨下，在那股誓死守護那個家的瘋魔執念中，陸沉胸膛裡那顆跳動的心臟，仿佛驟然打破了某種天地運轉的無形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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