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我若倒下誰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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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毒順著心脈瘋狂侵蝕,陸沉的視線在一寸寸發黑。
黑鐵劍尖刺破胸前衣料的刺痛,遲鈍而緩慢地傳入他幾乎凍結的神經。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那是瀕死的冰冷,經脈乾癟碎裂,氣海化作死地,三枚噬魂透骨釘如毒蛇般死死盤踞在骨肉之中,貪婪地吸食著他僅存的最後一絲生機。
他快要死了。
趙陰猙獰的麵孔在視野中扭曲成一片重疊的鬼影,那柄烏黑的長劍正朝他的心臟刺來。
台下的驚呼、怒吼、哭嚎,仿佛隔著千丈深海,遙遠得聽不真切。
周圍的看台上,大長老一脈的哄笑聲顯得格外刺耳,甚至已經有人在提前舉杯慶賀。
然而,就在他的眼皮沉重得幾乎要徹底合上的最後一刹那。
陸沉用儘了殘存的神識,近乎本能地轉動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球,越過冰冷的劍尖,越過喧鬨的人海,投向了廣場西北角那處背陰的家屬區。
在被護盾隔開的擁擠人群中,他看到了那道淺青色的身影。
四周的外門弟子在驚叫,有人在掩麵痛哭,有人在憤怒咆哮。
可蘇錦年沒有尖叫。
她甚至沒有像尋常婦人那般慌亂無措地哭天搶地。
在山風裡中,她隻是緩緩放下了手裡捏著的那顆葡萄,拍了拍裙擺上的泥灰,自那個小木馬紮上靜靜地站起身來。
她從擋在前麵的兩名內門弟子之間穿過,邁著穩穩的步子,自陰影中走了出來,一步步穿過喧鬨的人群,走到了家屬區最前沿的白線邊緣。
山風吹亂了她額前的碎發。
陸沉隔著數十丈的虛空,對上了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慵懶、七分隨性的清亮眸子。
此刻,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驚慌,唯有一種令他心臟發顫的心疼,以及某種連高空飛舟上的陳老祖都為之骨髓發冷的決絕。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纖細的五指在粗布袖袍下緩緩收攏。
那是一種哪怕玉石俱焚也絕不妥協的平靜。
仿佛隻要那柄劍再深入半分,她便會不顧一切地揭開所有偽裝,哪怕引動天崩地裂,也要將整座青雲宗化作修羅焦土。
看著那張決然的麵龐,陸沉殘存的識海深處,轟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記憶如走馬燈般瘋狂倒卷。
在臨安城那個風雨飄搖、受儘白眼的破落小院裡,是她端著一碗清湯麵,笑著把荷包蛋夾進他的碗裡。
在被宗門發配到荒涼百草園的漆黑寒夜裡,是她在昏黃的油燈下,一針一線細細替他縫補被劍氣撕裂的粗布道袍。
在後山懸崖絕壁上,是他練劍瘋魔重傷吐血時,她沉著臉把熱氣騰騰的疙瘩湯塞進他手裡,沒好氣地數落他,若是把命拚沒了,以後誰來給她挑水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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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你守著,我不怕。”
“到時候我找誰過日子去?”
那是她對他說過的話。
每一個字,每一幅畫麵,此刻都化作了熔岩,狠狠烙印在他的靈魂最深處。
是啊。
他若是倒在了這裡,錦年怎麼辦?
在這個權貴橫行、視底層如草芥的青雲宗裡,失去庇護的她,會被大長老派係的這群豺狼撕咬成什麼樣子?!
誰來替她早起挑滿水缸?誰來替她遮擋來自修仙界的血雨腥風?誰來用命守住她眼底那份安穩祥和的人間煙火?!
“不能死……”
“我絕不能死在這裡!”
“我若倒下,誰來護她一生周全?!”
一股護妻執念,如同一顆投入乾柴烈火中的神火,在陸沉即將熄滅的神魂深處,轟然引爆成了一場焚天滅地的修羅怒火!
哪怕經脈儘碎!
哪怕萬劫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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