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荷包蛋與生死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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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火巨掌壓至頭頂三尺，滾燙的氣浪將地麵的血水泥漿瞬間蒸發殆儘。
死亡的陰影沉沉壓下，焦糊味順著呼吸灌入鼻腔，陸沉視線被額頭淌落的鮮血染得一片猩紅模糊。
耳畔的破空呼嘯聲似乎在這一刻漸漸遠去，連魔熊狂暴的咆哮也變得飄渺。
在意識近乎斷絕的邊緣，那些深埋在骨髓裡的滅門慘案、中州帝族的仇恨、當年被生生剝離劍骨的劇痛，竟然一件都沒有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走馬燈般掠過眼前的，全是一幕幕市井畫麵。
是在臨安城那座漏雨的舊院子裡，蘇錦年一邊嫌棄柴煙熏眼睛，一邊偷偷把唯一的荷包蛋埋在他粗瓷大碗底下的笑顏。
是出發前她坐在藥王峰外的青石階上晃著小腿，把剝好的甜橘一瓣一瓣塞進他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往後一定要賺大錢買大宅子、養七八個廚子天天換著花樣燉雞。
是她踮著腳尖替他係緊玄黑大氅第二顆防風扣時，微涼的指尖輕輕掠過他耳廓的觸感。
“陸沉，早點回家，我給你煮麵。”
少女的聲音軟糯，像是春日裡拂過斷劍峰的一縷暖風，穿透了漫天血火與刺骨冰冷，重重撞在他幾乎停跳的心坎上。
在這個以力為尊、人命如草芥的修仙界裡，所有人都敬他、畏他，或者恨他、算計他。
師尊看重他身上的劍骨遺風，宗門長老將他視作爭奪利益的利刃，滄州各大宗門巴不得將他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唯獨蘇錦年，從來不問他今天殺了多少人，也不在乎他修為有多高。
她隻在乎他身上有沒有添新傷，出遠門衣裳夠不夠厚，以及飯桌上的那碗麵涼沒涼。
那是他在這片冷酷的天地間，唯一抓住的一束光。
也是他苟延殘喘至今，願意拿命去護住的全部人間煙火。
錦年還在等他回家。
一碗荷包蛋麵，還在桌上冒著熱氣。
他答應過她，絕不食言。
他怎麼能死在這種暗無天日的泥潭裡？
吼！
瀕臨崩潰的神智在瞬息間如同回光返照般瘋狂暴漲。
陸沉體內原本沉寂下去的青雲不滅劍意，與自九幽地獄爬出的嗜血修羅劍意，在這一刻為了同一個執念悍然碰撞。
生與死，守護與殺戮。
這兩股截然相反、足以讓任何修士爆體而亡的力量，在少年破碎的奇經八脈中瘋狂撕扯。
噗。
陸沉猛然仰頭噴出一口逆血，渾身毛孔滲出密密麻麻的血珠，染紅了玄黑衣袍。
經脈即將全麵崩潰。
金丹劇烈顫動，表麵甚至崩裂出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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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體凡胎，如何能同時容納極陽與極陰、極生與極死？
就在經脈即將爆裂的千鈞一發之際，貼在他心口處的那枚兩文錢平安扣，突然劇烈滾燙起來。
那是蘇錦年當初在臨安城地攤上隨手買下的小玩意兒。
攤主是個沒修為何嘗飽暖的老漢，兩文錢買兩枚，她挑了一枚掛在他脖子上，還振振有詞說買個心安。
陸沉一直貼身戴著，哪怕渾身染血也舍不得弄丟。
嗡。
微弱的清鳴聲自心口悄然響起。
一道浩瀚溫潤的生機自平安扣內悄然化開，順著陸沉的心脈，春風化雨般湧入四肢百骸。
那是蘇錦年不久前隔空注入的一縷仙體本源。
斷裂的胸骨在這股玄妙生機的溫養下發出哢哢輕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愈合拚接。
破損的經脈如久旱逢甘霖，被那股柔和至極的力量撫平穩固。
更神妙的是，原本針鋒相對、水火不容的兩大絕頂劍意，在這股仙體本源調和下，竟然奇跡般地不再衝突排斥。
修羅劍意的極致死煞為鋒，不滅劍意的極道生機為刃。
黑與白，生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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