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十指不沾陽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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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朝握在門把手上的五指緊了半寸。
喉結上下動了動。
“單位食堂不是胡鬨的地方。”
“我午休隻有半小時，而且同事們都在。”
聞朝轉過臉，視線避開她散在枕上的青絲。
他從衣架上取下藍布公文包。
“早飯在鍋裡，吃完把門鎖好。”
沈黛整個人窩在大紅提花被裡，隻探出半張雪白的小臉。
眼波流轉。
“聞工既然嫌丟人，我偏要去。”
“我不僅要去，還要坐你對麵吃。”
聞朝沒接話，隻是抬手將金絲眼鏡向上推了半分。
鏡片後的光線微微一沉。
他的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邁開長腿徑直出了房門。
防盜鐵鎖哢噠一聲合死。
走廊裡的喧鬨聲在聞朝下樓的刹那稍微低了下去。
隔壁的趙秀娥正端著倒馬桶的木盆，探著身子往聞家緊閉的門縫裡睃巡。
她對著水房洗菜的方桂蘭擠眉弄眼。
“瞧見沒？聞工出門時臉色黑得跟鍋底似的。”
趙秀娥壓低嗓門，水盆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動靜。
“新媳婦連床都沒下，早飯還得大工程師給溫在鍋裡。”
“依我看，三天都過不下去，早晚得離。”
方桂蘭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啦啦衝著白菜葉子。
“聽說沈黛從小被慣壞了，除了擦香抹粉啥也不會。”
“咱們設計院哪個家屬不是天不亮就起來生火揉麵？”
“等著瞧吧，中午聞工準得回老屋吃。”
屋裡。
沈黛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掀開被子。
床頭櫃上壓著二十張大團結，還有一疊嶄新的糧票和肉票。
沈黛將票子收進自己的小皮包，光著腳踩在清涼的水泥地上。
鍋裡的陽春麵還煨在溫水盆裡，荷包蛋煎得金黃完整。
沈黛小口吃完。
她換上一件掐腰的鵝黃色短袖碎花襯衫，底下配一條過膝的百褶黑裙。
腕上戴著一串透亮的沉香木珠。
沈黛坐在鏡子前，仔仔細細抹了雪花膏。
她拿起小木梳，把散在肩頭的卷發理得整齊，這才拎著空飯盒婷婷嫋嫋下了樓。
路過大院水房時，趙秀娥和幾個鄰居正坐在小馬紮上擇豆角。
瞧見沈黛這身招搖的行頭，趙秀娥手裡的豆角掐斷了半截。
她怪聲怪氣地開口。
“喲，新媳婦這是要回娘家訴苦去啊？”
“聞工一早就去院裡論證大壩圖紙了，可沒閒工夫在大院陪人逛街。”
沈黛腳步停都沒停。
眼梢微抬，斜斜睨了趙秀娥一眼。
“回什麼娘家。”
沈黛聲音脆甜，帶著剛睡醒的軟糯。
“我們家聞工早上臨走前非囑咐我，說食堂的飯油水少，怕我餓著。”
“特意讓我中午去辦公室找他分肉菜呢。”
趙秀娥被噎得臉色發青。
眾人乾瞪著眼，看著沈黛踩著小皮鞋施施然走出家屬區大門。
市設計院辦公樓前停滿了二八自行車。
沈黛熟門熟路地上到二樓技術科。
走廊裡靜悄悄的。
推開儘頭大辦公室的厚重木門，墨水味與圖紙的紙漿氣味撲麵而來。
寬大的繪圖桌前圍著三四個技術員。
坐在正當中的聞朝穿著一身藍布工裝，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緊繃的腕骨。
他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
手裡的丁字尺壓在巨大的硫酸紙上，鉛筆在紙麵上劃出沙沙的細響。
坐在斜對麵的林靜穿著一身得體的軍綠色列寧裝，手裡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清茶。
她正俯身往聞朝的圖紙上指點。
“聞工，溢洪道的這個受力點，省院專家給的意見是加固兩道鋼筋，你看這樣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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