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章 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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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秀娥的聲音雖然壓得低。
可在安靜下來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紮耳朵。
沈黛停下腳步，側過身倚在二樓的水泥扶手邊。
她把玩著手裡係著草繩的鞋盒。
視線在趙秀娥和方桂蘭臉上轉了一圈，唇角帶著淺笑。
“趙嬸子這話說的可真有意思。”
沈黛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家聞工在設計院通宵畫圖紙、拿技術標兵津貼的時候，流的汗可沒少一滴。”
“他掙了錢樂意拿來養家，樂意給我買皮鞋吃排骨，怎麼就成了張狂？”
趙秀娥被當麵頂撞，麵子上有些掛不住，端著飯碗往前挪了半步。
“沈黛，嬸子也是好心提醒你。”
趙秀娥拔高了聲調。
“年輕人剛過日子不知道柴米貴。”
“聞工是國家乾部，講究艱苦樸素的作風。”
“你在大院裡這麼招搖，花錢大手大腳，傳到領導耳朵裡，對聞工的聲譽能有什麼好處？”
幾個圍觀的鄰居也跟著交頭接耳起來。
在七八十年代的大院裡，“艱苦樸素”是頂大的帽子，扣下來誰都得掂量掂量。
沈黛不僅沒慌，反而輕笑出聲。
“趙嬸子操心可真寬，連設計院領導該管什麼都替人家想好了。”
沈黛站直身子，目光清亮。
“聞工的工資條每月都明明白白貼在技術科公告欄裡，每一分錢都是正當所得。”
“工會評選先進，看的是水利工程的質量，不是看誰家媳婦穿得破爛。”
聞朝此時已經把自行車在樓梯拐角停放整齊。
他邁步走上台階。
高大的身形直接立在沈黛身側，寬闊的肩膀自然地擋住了旁人投來的打量視線。
聞朝抬眼看向趙秀娥，金絲眼鏡後的神色嚴肅沉穩。
“趙同誌，設計院後勤和工會那邊，如果有任何對我生活作風的疑問，可以隨時找組織談話。”
聞朝語調平緩，卻帶著上位者的威嚴。
“沈黛買鞋的錢，是用我本月的優秀設計專項獎金和特種工業券支付的，手續合規合矩。”
“至於我們家吃什麼、穿什麼，屬於家庭內部事務，不勞外人費心。”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硬生生把趙秀娥扣過來的帽子原樣頂了回去。
趙秀娥端著碗的手晃了晃，玉米糊糊險些灑在褲腿上。
她臉色青一陣紅一陣，半個字都接不上來。
站在後頭的方桂蘭更是把腦袋縮到了脖子裡，假裝低頭看地上的水漬。
誰都知道聞朝是省重點水利工程的核心功臣，連市領導都要親自接見的人物，哪裡是她們幾個長舌婦能編排得動的。
“回屋吧。”
聞朝抬手接過沈黛手裡的鞋盒，另一隻手虛虛護在她後腰處，推開了東戶的房門。
門鎖哢噠一聲合上。
走廊裡所有的窺探與議論，全被關在了門外。
沈黛脫下腳上的布鞋，迫不及待地打開紙盒，將這雙嶄新的黑紅牛皮高跟鞋拿了出來。
屋裡的白熾燈光線明亮。
高跟鞋的皮質在燈下泛著柔潤的光澤，細致的縫線順著鞋幫一路延伸，精致秀氣。
沈黛把鞋子套在腳上，在水磨石地麵上踩了幾步。
噠、噠、噠。
鞋跟撞擊地麵的聲音清脆悅耳，襯得她腳踝纖細雪白，身形愈發高挑挺拔。
“好看嗎？”
沈黛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俏生生地看著聞朝。
聞朝正把買回來的排骨倒進鋁盆裡清洗。
聽到聲音，他轉過頭看了一眼。
姑娘站在屋子當中，水藍色的衣料裹著纖細的腰肢，長腿筆直，眼波流轉間儘是得意的小女兒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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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動了動，喉結上下滑動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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