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我樂意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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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樂意怎麼慣著我媳婦，是我自己的事，輪得到你們在這裡指手畫腳？”
聞朝這席話落地。
二樓走廊裡連風聲都停了半拍。
趙秀娥端著大半碗黏糊糊的玉米麵糊，手腕僵在半空，腳底板直冒涼氣。
她打量著眼前這個平日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曾有過的年輕乾部。
隻覺得金絲眼鏡底下透出來的視線沉甸甸的，壓得人喉嚨發緊。
她平日裡仗著男人周茂林是單位資深技術人員，在大院裡指點東家、編排西家慣了，何曾被晚輩這般當麵下過臉麵。
“聞工，你這話可就太見外了。”
趙秀娥強扯了扯麵皮，乾癟的唇皮抽動兩下，試圖挽回幾分長輩的尊嚴。
“大院是集體單位，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大家同住一個樓層，也是好心提點兩句。”
“小沈年紀輕，不懂得勤儉持家的道理，你當男人的不教她規矩，反倒把好心當成了驢肝肺。”
站在旁邊的方桂蘭更是不自在地將臟抹布往身後藏了藏。
她身上灰撲撲的哢嘰布褂子沾滿了肥皂泡沫，腳邊擺著淌黑水的鐵桶。
與倚在竹搖椅上麵色紅潤、一身整潔的沈黛比起來，活像個下苦力的老媽子。
方桂蘭心裡直冒酸水。
馬建軍每月工資扣扣搜搜，連買半斤白糖都要在賬本上記上三天。
偏偏沈黛進門就能把高工的津貼抓得牢牢的，連三十多塊錢的牛皮鞋都能隨心所欲地買。
這種天差地別的落差，成了一把細銼刀，在她心口來回刮蹭。
沈黛坐在竹搖椅上，悠閒地晃了晃腳尖。
黑紅相間的牛皮鞋尖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她放下手裡的白瓷小碟，拍掉指腹上沾著的瓜子碎屑，慢條斯理地站起身來。
“趙嬸子這話說的可真新鮮。”
沈黛緩步走到聞朝身側，纖細的腰身挺得筆直，目光在趙秀娥臉上打了個轉。
“新社會講究男女平等，怎麼到了您嘴裡，女同誌在家裡就非得當牛做馬才叫懂規矩？”
“聞朝願意體諒我，替我分擔屋裡的重活，這是組織上提倡的互敬互愛。”
“您要是覺得伺候男人才是本分，大可以回去多給周叔洗兩雙臭襪子，何必站在走廊裡對我們小兩口的日子指手畫腳？”
“沈黛！你少在這裡牙尖嘴利！”
趙秀娥被戳到了痛處，臉色青白交替。
周茂林在家裡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連洗腳水都要她端到床前，這在大院裡早不是什麼秘密。
“趙同誌，注意你的言辭。”
聞朝向前跨了半步，高大的身軀完全擋在沈黛身前，將趙秀娥滿臉的怨氣儘數攔下。
“家務分工屬於個人私事。如果誰對我的思想作風有意見，周一可以直接向設計院紀檢組反映。”
“但若是再在走廊裡無事生非、擾亂鄰裡清靜，我會親自請保衛科的同誌來調解。”
保衛科三個字一出，趙秀娥徹底啞了火。
機械廠和設計院的保衛科權力極大。
真要被扣上一個聚眾鬨事、破壞安定團結的名頭，周茂林今年評定高級職稱的事情非得泡湯不可。
方桂蘭見勢不妙，趕緊伸手扯了扯趙秀娥的衣袖，低聲勸道。
“他嬸子，水槽那邊水還放著呢，咱們趕緊回去擦窗戶吧，待會兒工會巡查該扣分了。”
兩人低著頭，提著水桶和笤帚灰溜溜地順著走廊往西頭退去。
走廊各處原本探頭張望的幾扇房門，也在此時悄無聲息地合上了門縫。
聞朝沒有再去理會散去的鄰居。
他彎下腰，提起沉甸甸的鐵桶，將裡麵的水倒在走廊地麵上，用長柄棕刷麻利地刷去最後一點煤灰。
做完這一切，他把工具收拾齊整放回牆角，轉過身對沈黛說道。
“外頭風大，進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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