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臉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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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彩鳳挨著他坐在長凳上，順著他的目光朝前排看了一眼。
放映機的光束打在沈黛抬起的手腕上，那枚乳白色的進口小表盤映出柔和的金色，表帶是棕色真皮的，搭扣處隱約可見外文標誌。
吳彩鳳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隻銀色表帶的梅花，又看了看聞平腕上同款的男式。
嘴裡的瓜子嚼不動了。
聞平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左手不自覺地縮回袖管裡，把那隻剛才還刻意亮在外麵的梅花表藏進了夾克袖口。
他喉嚨裡像是卡著一塊鐵，話堵在嘴邊，說不出也咽不下。
旁邊的工友老張已經偏過頭，眼珠子在聞平和前排聞朝之間來回轉了兩圈，嘴裡叼著的煙卷差點燒到手指。
另一個翻砂車間的小夥子更直接，壓低了嗓門跟同伴嘀咕：“聞家老二剛吹完梅花表一百六十八，他大哥轉頭就給嫂子戴了隻華僑商店的進口貨……這不是當場打臉麼？”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看電影的人群裡，足夠傳進前後兩排人的耳朵。
吳彩鳳的臉燒了起來。
她是紡織廠調進來的，對設計院內部的人際關係一竅不通。
聞平跟她說大哥刻薄偏心、嫂子敗家沒品位，她信了個十成十。
可眼前這副場麵，沈黛腕上那隻進口女表的成色擺在那兒，不用懂行的人來鑒定，光看包金表殼和真皮表帶的質感，就知道跟她手上這隻鋼鏈梅花根本不是一回事。
聞平說大嫂連塊像樣的表都沒有。
結果人家的表，是華僑商店憑券特供的進口貨。
吳彩鳳抽回搭在聞平胳膊上的手，默默把左手腕縮進了碎花裙的袖口裡。
聞平感覺到身旁女人的動作，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挽回局麵，可那隻進口女表在他腦海裡晃來晃去，把他準備好的話全攪成了一團漿糊。
幕布上的劇情還在推進，喇叭裡傳出男女主角含情脈脈的台詞。
前排的沈黛歪頭靠在聞朝肩膀上，左手擱在膝蓋上，那枚表盤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安安靜靜的。
趙秀娥終於忍不住了，扭過身子，衝著第三排方向揚起了嗓門，聲音刻意拖長了調子：“聞老二啊，你大哥給嫂子買的那塊表，是華僑商店的進口貨吧？嘖嘖，人家高級工程師就是不一樣，手筆大，有些東西不是花錢就能買著的，得憑本事、憑級別，你說是不是？”
方桂蘭在旁邊添油加醋：“可不是麼！華僑商店那櫃台我路過看了兩回，進口表得憑外彙兌換券，全院能拿到那個券的人沒幾位。聞工年紀輕輕就是高級工程師，省市重點項目的主心骨，人家有這個資格。”
兩個人的話像兩把鈍刀子，一刀一刀剮在聞平的臉皮上。
周圍原本在看電影的人紛紛豎起了耳朵。
有人回頭看聞平手腕上那隻已經縮進袖口的梅花表，再看前排沈黛腕上的進口貨，嘴角的意味不用多解釋。
聞平的耳根燒得通紅。
他手掌攥緊了褲縫，鐵青著臉站起身，拉著吳彩鳳就往後排擠。
“走，這片子沒意思，回去了。”
吳彩鳳被他拽得踉蹌了一步，半隻腳踩在旁邊工友的小板凳上。
她把手甩開，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快：“急什麼？電影還沒放完呢。”
聞平咬著後槽牙，沒敢大聲。
他彎下腰在吳彩鳳耳邊擠出幾個字：“回去再說。”
兩人從第三排側身擠過長凳之間的窄縫，在一片竊竊私語中朝操場入口走去。
聞平的脊背繃得僵直，腳步又快又亂，皮鞋底在水泥地麵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趙秀娥望著那道灰溜溜的背影，嘴裡的瓜子嗑得格外響亮。
方桂蘭拍了拍褲腿上的瓜子殼，搖著頭歎氣：“嘖，打腫臉充胖子，戴著一百六十八的國產表跑到他親大哥麵前顯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前排，沈黛從頭到尾沒有回頭看過一眼。
她左手擱在膝蓋上，腕間的進口女表安安靜靜走著秒針，金色指針在幕布的餘光裡劃出極細的弧線。
聞朝的大手依舊覆在她的手背上，五指扣著五指，掌心乾燥滾燙。
沈黛側過頭，湊到男人耳邊，聲音輕得像一縷煙：“聞哥哥，你弟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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