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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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煊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沒開燈。
落地窗外城市燈火的那點餘輝隻夠勾出輪廓，一個人，盤腿坐在地毯上，背對著他，腦袋微微垂著，一動不動。
權煊開了鞋櫃上方的射燈，最低一檔，剛好夠看清於乾的背影和麵前地板上那個東西。
一個拚好的模型。
“不是我的禮物嗎？怎麼偷偷拚完了？”
權煊換好拖鞋走過去，繞到於乾身側，模型擱在地毯正中間，很大的一隻，和於乾前陣子買的那盒完全不同。
於乾坐在它麵前，兩隻手搭在膝蓋上，上半身微微前傾，腦袋低著。
權煊在他旁邊蹲下來，看了看模型，又看了看他。
“怎麼了？拚錯了？拆了重來就行。”
權煊又看了一眼那個模型，確認結構完整，沒有斷裂或膠水溢出，整體品相甚至比他預期中新手拚裝出來要好得多。
“拚得挺好的，很有天賦。”
於乾終於抬起頭來看他。
權煊的表情很正常，太正常了，純粹在欣賞一個模型，沒有別的。
他不認識。
他認不出來。
這隻模型，是權煊爸爸從櫥櫃頂上搬下來的。那隻大紙箱灰都沒擦，封口膠帶發黃，邊緣翹起來，明顯放了很久。
“叔叔，這個……”
“你要就拿走，反正放著也是落灰。”
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五六隻模型，全部是拚好的，用玻璃盒一隻一隻裝著，裡麵都配有乾燥劑。
他挑了唯一一隻還留著原裝盒子的。
盒子上印著生產年份，十六年前。
標簽上寫著建議年齡十四歲以上。
權煊那年十四歲。
他忽然不知道該不該現在告訴他，這是你的，你十六年前拚的。
他怕說出口，權煊會有什麼反應，又怕他沒什麼反應。
權煊把模型捧起來，翻過來看了一眼底座，看到他以前刻的個人簽名，突然笑了一聲。
“你在哪找到的？”
於乾還沒來得及回答，權煊的手捏住他的耳垂按了一下。
“回去怎麼連吃帶拿的？拿了體檢卡還搜刮我的黑曆史？”
於乾被他捏得縮了一下脖子，歪著腦袋去躲，嘴上不服軟：“什麼叫搜刮，我是給你要回來的，你爸說扔了，扔櫥櫃頂上也叫扔？那叫存。”
於乾把他的手扒拉下來，“獎勵你為了夢想放棄愛好。”
權煊輕咳了一聲，“我隻是不想學文而已，當初倒也沒有很想學理。”
“學文有什麼不好的？”
“如果你爸是你班主任。”
“挺好的啊，自家人，多少照顧點。”
“如果你爸天天上課就點你名字。”
“那……也行吧，點就點唄，說明關注你。”
“如果你爸天天在同學麵前拿你殺雞儆猴。”
於乾的表情僵了一下：“嗯……”
“如果你同學被班主任訓了，你同學都覺得是你打小報告。”
於乾欲言又止，最後點了點頭，“okok……明白。”
“所以你隻是不想在你爸班上？”
“對。”
行……好簡單的理由。
他還以為是什麼叛逆期少年和父親的教育理念衝突，對文科的偏見，被逼著學曆史的反抗，牽引出什麼更深的家庭矛盾。
“那你跟你爸……要不要說開一下？”
於乾問得很小心，眼睛盯著權煊手裡那隻模型，沒敢看他臉。
“說什麼？”
“就，模型和你學理這事。”於乾用手指摳著地毯的絨毛，聲音也放輕了，“你爸可能以為你是真的不想學文，其實你隻是不想在他班上。這倆差別挺大的吧，一個是不喜歡那個方向，一個是……”
權煊把模型輕輕放在茶幾上，手收回來，人也學著於乾往後靠了靠，坐在地毯上，肩膀抵著沙發邊沿。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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