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費了。”
“是挺浪費。”顧清辭隨口接了一句。他很少誇秦聿。這句已經算得上難得了。
秦聿的手明顯頓了一下，然後更賣力地按起來，聲音裡透著掩不住的歡喜：
“我就當哥哥誇我了。”
顧清辭沒再接話。書房的燈很暗，隻有桌上一盞台燈亮著。暖黃的光落在顧清辭的臉上，把他冷白的麵部線條柔和了幾分。他闔著眼，神情鬆散，像真的被按得舒服了。秦聿站在他身後，從這個角度俯看下去，能看見他長長的睫毛，和眼下一片淡淡的、被光暈柔化了的倦色。
“哥。”秦聿輕聲開口，手上的動作沒停，“我今天把副樓的東西又整理了一遍。”
顧清辭沒睜眼，隻從喉嚨裡“嗯”了一聲。
“我能不能搬回來？”秦聿問，聲音壓得極低，像在討一樣極珍貴的東西，“我保證很乖。不吵你，不進你房間，除非你叫我。我還可以每天給你做飯，早晚給你按頭。你就當請了個全職廚師，還不用付工資。”
顧清辭終於睜開眼，偏過頭，從下往上睨了他一眼。秦聿立刻擺出那副人畜無害的笑，眼睛彎彎的，像隻要被允許跳上沙發的大型犬。
“我說過了，門禁卡可以給你留著，主樓這邊不要隨便上來。”顧清辭說。可他的語氣已經不像之前那麼冷了。他感覺到一種疲憊，是那種和本能做了太久鬥爭的、無力的疲憊。
“那和不住在這裡有什麼區別。”秦聿嘟囔了一句，手上稍稍加重了力道，按得顧清辭眉頭一鬆，差點哼出來。他抓住這一瞬，繼續說，“哥，你最近老犯頭痛，晚上又睡不好。我在的話，你還記得嗎，以前你頭疼，我按著按著，你就睡著了。”
顧清辭的睫毛微微一顫。他怎麼會不記得。以前他偏頭痛發作的那些夜晚，秦聿就搬個小凳子坐在他床頭，用那雙小小的手給他按頭。他嫌吵，就讓秦聿別說話。秦聿就真的一個字也不說，像隻安靜的小動物，手指一直揉到他睡著。第二天醒來，秦聿常常就趴在他的床尾，口水流了他一被子。
“你那時候口水真多。”顧清辭忽然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秦聿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立刻紅了起來，耳尖紅得透光：“哥！你怎麼儘記這些！”
“我還記著你第一次做飯，差點把廚房燒了。”顧清辭說。
“那次沒燒，隻是油鍋太熱了。後來不也做出能吃的了嘛。”秦聿越說越小聲，最後乾脆半蹲下來，把臉埋進顧清辭膝蓋旁邊，悶聲道，“哥，你別數舊賬了，先讓我搬回來。行不行，就一句話。”
“為什麼啊。”秦聿的聲音委屈起來，手上動作卻沒亂，“副樓又空又冷。我昨晚打雷，一個人窩在被子裡，都快嚇死了。小時候打雷，好歹還能去找你。現在你也不管我了。”
“你已經不是小時候了。”顧清辭說。
“二十四歲和十二歲，沒什麼區別。”秦聿說得理直氣壯，“我都想好了。我搬回來後，就睡我原來的房間，門一關，保證不煩你。你加班晚了，我給你煮夜宵。你頭疼了，我給你按摩。你就當家裡多了個住家保姆。不對，保姆還要工資呢，我免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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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辭被他這通歪理氣得笑了一聲，隨即又把臉板起來：“你缺那點工資？”
“我缺哥哥疼。”秦聿的嘴快得跟刀子一樣。
顧清辭差點被自己的呼吸嗆到。他坐直身子，躲開秦聿的手，回頭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正經點。”
秦聿無辜地眨眨眼：“我很正經啊。哥，我真的很想搬回來。你答應我，我保證乖得跟塊木頭一樣。”
顧清辭端起參茶喝了一口。茶是溫的，不燙不涼，正好入口。他慢慢地、像在做什麼重大決定似地喝完了半杯，然後開口：“你的保證，向來不作數。”
秦聿眼睛一亮，像抓住了什麼希望：“那哥哥是答應了？”
“我沒答應。”顧清辭把茶杯放下，別開臉。
秦聿這樣蹲著，剛好趴在顧清辭的腿邊，像真的在搖尾巴。顧清辭低頭看著他毛茸茸的頭頂，心裡像被什麼泡軟了。他向來最扛不住秦聿這樣。不是因為他有多會說，而是因為他太知道怎麼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低到讓顧清辭沒辦法再往下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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