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氣
“噅噅噅……”
白鵝師兄忽扇著翅膀,口中發出低沉的叫聲。
這叫聲傳入蘇塵耳畔,也就變成了幾句他能聽懂的語言:“為今之計,還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師弟且不必擔心。
萬事都有師兄在前頭擔著!”
走一步看一步……
蘇塵張了張口。
原本以為虛淨師兄能拿出什麼對策來,未想到對方竟真的一點準備也無。
然而,對方說都這麼說了,蘇塵也毫無辦法,隻能點了點頭,結束了這次與虛淨師兄的交談。
他收起銅哨。
彌漫在房間內的、讓人喉嚨發悶的氣息徐徐散去。
蘇塵轉臉看向坐在床沿的瘦削女子,開口喚了一聲:“招娣。”
‘招娣’應聲朝他望來,眼神畏縮,不敢與他的目光對視,小聲道:“佛爺,您、您是困了嗎?招娣伺候您更衣……”
說著,她起身輕輕地走向蘇塵。
被慶法擄進廟裡的這些時日,她已經知道了怎麼伺候這些光頭,才能叫自己少惹他們生氣,少因此而遭受毒打。
然而蘇塵隻是搖頭,拒絕了她伸過來幫著寬衣解帶的雙手,出聲道:“都到了傍晚,我們還未用過晚飯,你也有些餓了吧?”
“用、用飯……”
招娣低垂下頭,不知想起了什麼,眼神裡有深深的恐懼:“招娣不、不餓……”
“人生在世,便要日食五穀雜糧,焉有不吃飯的道理?”蘇塵笑了笑,打開包袱,從中提出了一袋乾糧。
皆是烙好的乾餅。
天氣太冷,餅子已經凍得硬邦邦的。
不過蘇塵自有辦法,他取來一個陶碗,把炭火上燒著的水壺提下來倒了一碗熱水,隨後就把乾餅撕成小塊丟進熱水裡,又往其中灑了些鹽巴,滴了幾滴油脂。
熱水將乾餅泡得鬆軟,本來沒有鹽味的餅子因為浸透了汁水而變得有了些許滋味。
這樣餐飯放在續明院內,固然寒磣,但在眼下這個民生凋敝的集鎮裡,卻已經是難得的一頓正餐了。
蘇塵將那一陶碗鹽水泡餅推到招娣麵前,又給自己也準備了一碗,與虛淨師兄說一聲,就呼嚕呼嚕吃喝起來。
虛淨師兄的餐食,倒是不用他幫忙解決。
招娣看著那一碗漂著油花的鹽水泡餅,喉頭微動,咽了幾口口水,終於在旁邊蘇塵用餐時不斷發出的響聲之下屈服,也端起碗筷,開始吃了起來。
用過飯後,蘇塵分出一套床褥,讓招娣自己打地鋪去睡,他則占據了整個土炕。
畢竟他這副身體過於老邁,真要是在這寒冬臘月打地鋪睡上一晚,明天不一定能爬的起來。
而招娣則還年輕,年輕人受得住。
這一整天,他除了招呼招娣吃飯,讓其自己鋪床睡覺以外,並未與之有其他任何交流。
連清河集的具體情況,蘇塵都未向招娣提及。
之所以如此,固然有防備招娣乃是慶法派過來的眼線的原因,但蘇塵更多的考量,則是在於招娣被慶法那般僧人摧殘過甚,連帶著對同樣是僧人的蘇塵亦懷有深重戒懼,如此情況之下,從其口中吐出的言語,可信度就大大折扣。
倒是不如不費這個口舌。
且讓她自己體會體會再說。
第二天一早,蘇塵起床之時,虛淨師兄已然不在屋內,不知去了何地。
招娣比他起得還晚了些,或許昨晚是這些時日裡,她睡的唯一一個好覺。
起床洗漱過後,慶法便登門拜訪,請他一同在清河集各處轉轉——這卻是有點將他盯住,不讓他單獨行動的意思。
慶法請了蘇塵探查清河集各處,卻渾然未將虛淨放在心上。
虛淨的外形實在太有欺騙性,慶法固然知道它是蘇塵師兄,但亦總在無意間忽略虛淨的存在,見白鵝師兄未在屋內,其甚至過了許久才想起來向蘇塵詢問一句,過後也是將虛淨拋諸腦後,權當沒有它的存在。
蘇塵內心暗暗發笑。
對方必定不清楚,此次事件乃是虛淨師兄作為主導。
他隻是一個負責代替虛淨師兄與各方溝通的傳話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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