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擦乾淨，重新塗了一遍，把唇形化得更加飽滿銳利，正紅偏暗，像熟透的野櫻桃。假發一戴，黑色大波浪垂到腰際，海藻似的，把那張原本清冷漂亮的臉襯出三分野氣。
吊帶很細，露出整片鎖骨和半個肩頭，皮膚白得不像話。短裙剛過大腿中段，腰細，腿長，那線條走路上，能把人眼珠子勾出來。
最後戴上墨鏡，往鏡子裡一瞧，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鏡子裡的人像換了一個。高挑、冷豔、危險，像從雜誌裡走出來的黑天鵝。
“可以了。”他低聲說，“誰也不認識你。”
說這話時，他心裡有那麼一丁點興奮。他喜歡這種“把自己藏進另一個殼裡”的感覺。像在做一個最簡易的社會實驗。每換一張皮，世界對他的態度都不同。那些人對他笑、對他獻殷勤、對他放鬆警惕，殊不知殼子底下始終隻有那一個人而已。
他走出公廁。
桂花香撲過來，濃得發甜。陽光正好，溪水亮得像撒了碎銀。
他走回老街上，離銀飾店還有十來米，就看見邰姐站在門口，正東張西望，顯然在等他。顧清也勾了勾唇角，沒停，從她麵前徑直走過。
邰姐的目光從他身上滑過去，沒認出。她隻是嘀咕了一句：“喲，這北邊來的大高個美女，真是一個比一個俊。”
顧清也差點笑出聲。
他拐進上午看到那個少年消失的巷子時，後頸的汗毛立起來一根。
巷子比想象中窄，兩壁是被雨水浸得發灰的磚牆，牆頭爬滿青苔和蕨草。頭頂一線天，光線被兩側屋簷切成一條細長的白。往裡走，台階漸高，路麵從石板變成夯土，再變成不規則的石塊。
路邊有扇半掩的木門，門縫裡露出一角藍布，顧清也的腳步頓了一下，湊近了些。那藍布上繡著暗紋，似乎和少年袖口的藤紋很像。
他剛要伸手——
“嗨！美女！又見麵了！”
顧清也的指尖僵在半空，後頸一麻。
他轉頭。昨天那個非要向他要微信的那個西大攝影係的男生從巷口追了進來，單反掛在脖子上，遮陽帽反扣，跑得呼哧帶喘，但眼睛亮得離譜：
“我剛剛在街上就看見你了！你這也太漂亮了！換風格了？拍一組吧，真的，免費！”
顧清也心裡默默罵了句臟的。
“你認錯了。”他壓低聲線，冷聲道，“我不認識你。”
“不可能！”男生理直氣壯，“你側臉都長得一模一樣……不對，你現在又不一樣了，更漂亮，真的。你是來旅遊的姐姐吧？我給你拍一組，絕對出片。”
他說著就舉起單反。
顧清也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上牆根，涼氣透過薄薄的吊帶裙貼上來，激得他肩胛骨一縮。
“別拍。”他聲音沉了。
男生根本沒聽進去，快門“哢嚓”兩聲，像兩記耳光。顧清也臉色冷下來，伸手擋住鏡頭：“刪了。”
“姐姐別這樣嘛，我技術很好……”
“同學，”顧清也聲音壓低三分，比剛剛冷了一個調，“我現在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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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有事！我的事就是給你拍照！”男生完全沒聽出拒絕，單反已經舉起來了，“剛才你過溪的時候，光線絕了——”
“你看到我朋友沒？我朋友還在等我。”顧清也退後一步，墨鏡後的眼睛開始往巷子兩頭瞟。
“哪個朋友？我幫你找啊！”
顧清也剛要說話，巷口的光被一道人影截斷。
那個苗疆少年就站在那裡，黑布衫，深藍腰帶，舊球鞋，紅繩上的小銀鈴在暗處一明一滅。他站得不算近，但整個人像從牆裡長出來似的，靜得讓人心頭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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