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早生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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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樓梯咯吱咯吱響了十二聲。
銀冠戴在頭上，沉甸甸的，像頂了一小座銀山。
顧清也每往下走一步，銀冠上的銀鏈就輕輕晃一下，紅瑪瑙在眉心前一寸的空氣中畫著看不見的圓。三層銀項圈從鎖骨堆到下巴，走路時銀片與銀片之間發出極細碎的摩擦聲，像無數隻銀色的蟲子在耳邊竊竊私語。百褶裙的褶子一條一條順好了，每走一步，裙擺就蕩開一小片波浪，浪尖上綴著的銀衣片叮叮當當，像一串被風吹散又自行聚攏的鈴。
他這輩子穿過女裝。旗袍、JK、漢服、洛麗塔、甚至為了混進一個地下博彩會場扮過晚禮服名媛。但沒有任何一套像這套苗年盛裝一樣——重。全身上下少說三四斤銀子掛在身上，每一步都是在負重前行。
他心想：苗家女人過個年等於做了三組農夫行走，核心肌群不強悍的根本撐不到踩鼓環節。
堂屋裡，銀花阿媽正在往火塘裡添鬆木柴。她聽見樓梯響，抬起頭。
然後她手裡的柴火停在半空，沒放下去。
顧清也站在樓梯最後一級上，晨光從東窗斜斜地打在他身上。銀冠上的蝴蝶鏨花在光裡活了，翅膀薄得透光，銀鏈垂在額前，紅瑪瑙正正好好點在眉心，像一顆還沒落下來的血痣。銀壓領上的雙蝶對飛，鎖心空著，在晨光裡微微反光。百褶裙從腰際一瀉而下，靛藍的底布上繡著銀線蝴蝶紋，每走一步，蝴蝶就活一隻。
銀花阿媽怔愣著看了他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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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把柴火往火塘裡一丟，站起來，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她繞著顧清也走了一圈。一圈走完，又走了半圈。
"轉過來。"
顧清也轉過來。
銀花阿媽伸手，把他左肩那片蝴蝶紋銀衣片正了正。然後她退後一步，雙手抱胸，嘴角慢慢往上翹。
她走到顧清也左邊看看，又走到右邊看看，目光在他嘴唇上停了兩次，在龍尋臉上停了三次，最後回到顧清也的臉上。她的表情像什麼呢？像你辛辛苦苦養了十八年的啞巴兒子，終於學會拱別人家白菜了。
"好！"她說。
"好看好看。這銀冠，"她又伸手，用指腹輕輕碰了碰銀冠的邊沿，"我戴的時候才十七。這套衣裳，我年輕時候也穿不得這麼好看。"
顧清也笑了笑，那個笑溫柔妥帖，像一個準兒媳被婆婆誇獎時該有的那種略帶羞澀的謙虛："阿媽傳下來的東西好。"
內心：阿媽，您能不能別看我嘴唇了。
"東西好也得人撐。"銀花阿媽從灶台上端了一碗紅糖薑水，塞進他手裡，"喝了。外麵要鬨一整天，肚子裡沒點熱東西，山風一灌就著涼。女人最怕涼。"
顧清也乖乖接過碗，低頭喝。紅糖薑水滾燙，薑味衝得他鼻梁發酸。這碗裡的薑是剛從土裡拔出來的老薑，紅糖是寨裡自己熬的，水是山泉水，從舌尖燙到胃底，像有人往他肚子裡塞了個太陽。
“來來來，吃糯米粑。”銀花阿媽又把五色糯米粑的竹籃推到顧清也麵前，“苗年第一口飯，要吃五色粑。五種顏色，五種福氣。吃完這一年，五穀豐登、人畜平安、蠱術精進、夫妻和睦、早生貴——”她停了一下，改了口，
“——早生貴子的事，明年再說。”
顧清也的耳朵自動過濾了銀花阿媽重點強調的“早生貴子”這四個字，畢竟這種事兒的關鍵，不在於哥想不想，關鍵在於哥能不能。
他夾起一塊紫色糯米粑，塞進嘴裡。紫薯染的，甜中帶一股植物的清澀，糯米軟糯黏牙，在嘴裡滾成一團溫熱的雲。
他喝完最後一口，把碗放在灶台上。抬頭，看見龍尋站在樓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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