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名和消失的咳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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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考了第一這事，在鎮小學傳了一整個星期。
周一升旗，校長馬德明在台上大聲表揚著。
“三年級於楚楚同學，本次月考全校第一名，為我校爭光~”
操場上一下鬨騰開，高年級學生都踮著腳找於家村來的神仙。
課間楚楚課桌邊圍著一圈人，有人給糖有人給半塊橡皮，趙小胖趴在桌麵上擋著。
“乾啥，抄作業啊，排隊去。”
也有不少人不服氣。
周三課間有個五年級的大個子晃到三班門口，隔著窗戶拿練習冊往楚楚桌上一拍。
“聽說你是第一，幫我看看這題，你要是不會以後可別擱這兒神氣。”
這是一道五年級的行程題，中間繞了兩道彎。
教室裡沒人出聲，趙小胖臉憋的通紅，剛要跳起來就被楚楚按住手。
楚楚低頭看題，又抬頭看著大個子。
“你是坐車來的，還是走來的。”
“啊。”
她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畫出一條線。
“走來這題就簡單，你看~你跟汽車走的路不一樣，不過碰頭的地方全在一處，先把這個地方找出來，剩下的全是減法。”
總共過去三分鐘。
紙上畫著一條線和兩個點，底下寫著三行算式。
大個子盯著草稿紙，臉青一陣白一陣，半天憋出一句話。
“……我們老師畫了半黑板，才給講明白。”
楚楚認真點著頭。
“畫圖也成，就是慢一點。”
大個子抱著練習冊轉頭跑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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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五年級又跑來三個人，手裡全拿著題，趙小胖用兩塊磚頭架著門板支起個桌子，在旁邊大聲吆喝。
“排號排號，一道題一毛錢。”
楚楚一巴掌拍掉木牌。
“不要錢。”
消息傳回辦公室，話頭變成三年級一個山裡娃把五年級的題當減法來做。
李桂花在辦公室裡被同事們念叨了一整個星期。
“老李，你們班小娃真行，卷子我看了~附加題這種解法，我教五年級都未必能想出這招。”
李桂花板著臉泡茶，耳朵根早就紅透了。
“行了行了，是我教的好，行了吧。”
隔壁班王老師接著出聲打趣。
“你還別不服氣，聽說小娃家裡連電都沒通，人家是點著煤油燈學的，你們班條件好的全挑不出一個能打的。”
李桂花端起茶杯沒再吭聲。
當天下午她走進教室，拿出一支新鋼筆拍在楚楚桌麵上。
“考前我說過考前十就獎鋼筆，你考了第一，這筆理應獎兩支~另一支算我欠著，下次考第一再補給你。”
她說完這話直接轉身出門。
趙小胖趕緊湊上來。
“哇，英雄牌的，我求我媽磨了半年都不給我買。”
楚楚捏著手裡的鋼筆，筆帽上還留著李桂花手心裡的溫度。
楚楚知道世上的善意分好幾種，二嬸給的雞腿透著熱乎，桌上這支鋼筆帶著點別扭，這些心意全都是實打實的真。
……
周五晚上楚楚回到家，把考卷和鋼筆全都擺在爺爺麵前。
爺爺認不全字，他把一百分的數學卷湊在煤油燈底下，翻來覆去看了足足三遍。
“這些……都是你做對的。”
“嗯。”
“全對。”
“全對。”
爺爺放下卷子半天沒作聲，他起身走到裡屋，從掉漆的木櫃裡翻出一個舊鐵盒子。
鐵盒裡放著一遝舊紙，全是爹當年上學得的獎狀，上麵一張邊角早就磨沒，寫著於長河同誌全縣競賽第三名。
爺爺用手指肚摩挲著紙上的字。
“你爹的，他這輩子念書，念到這步就沒了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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