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寫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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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級作文比賽的截稿日定在下周三。
許曉雲在周一語文課上又提醒了一遍，班裡大部分學生都沒當回事，隻有三四個人交了稿子。
楚楚用了三個晚上寫完了那篇題為“路”的作文。
總共一千二百字，她寫了又刪，刪了又寫，最後定稿的版本在稿紙上乾乾淨淨，沒有一處塗改。
她寫的不是一條具象的路，而是好幾條路編織在一起的故事。
第一條路是二叔每天翻山兩小時送她上學的山路。
“路上有三個彎道，每到第二個彎道二叔就會停下來喘氣。他以為我不知道他在偷偷擦汗。那條路我走了三年，二叔的背影我也看了三年。背影從筆直變成微駝，腳步從穩當變成一瘸一拐。路還是那條路，但走路的人已經把半條命留在了路上。”
第二條路是於老四斷著肋骨從縣城走回來的路。
“他的腳步聲比平時重，像是每一步都要用兩條命才能邁出去。我問他疼不疼，他說不疼。但我看見他走到第三個台階的時候停了很久，手扶著牆，指關節都在發抖。那條路隻有十裡，他走了整整兩個時辰。”
第三條路是她自己從於家村到縣城再到這裡的路。
“路越走越寬，但每次回頭看，那條最窄的土路才是最亮的。因為那條路上站著一百零八個人。他們沒有走出大山，但他們把我推出去了。他們站在原地當路標，我才能往前走不迷路。”
周四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楚楚把稿紙裝進信封，交到了許曉雲辦公室。
許曉雲接過信封的時候正在批改卷子，隨口說了句“放桌上吧”。
楚楚把信封放下，轉身準備走。
“等等。”
許曉雲放下紅筆，拆開了信封。
她原本隻是想看一眼題目和開頭，結果一看就停不下來了。
一千二百字，她一個字一個字看完，辦公室裡隻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看到最後一段的時候，許曉雲摘下了眼鏡。
她揉了揉眼睛，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戴上眼鏡。
“於楚楚。”
“嗯。”
“你這篇作文……”許曉雲頓了頓，“寫得很好。”
楚楚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許曉雲拿起筆，在稿紙最後一頁的空白處寫了一行評語。
“這不是一篇作文。這是一封寫給所有善良人的感謝信。”
她把筆放下，抬頭看著楚楚。
“我替你投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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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老師。”
“不用謝。”許曉雲把稿紙重新裝回信封，“這篇文章該被更多人看到。”
楚楚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裡的夕陽正好照進來。
金色的光落在地板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於家村那邊，族長爺爺的恢複進入了一個微妙的階段。
身體指標穩定，但沒有進一步大幅好轉。
他每天的活動量維持在“院子裡走兩圈、坐門口曬一小時太陽”的水平。
精神很好，胃口也不錯，但二嬸私下跟於滿倉說了一句讓人有點擔心的話。
“爺爺這兩天老念叨楚楚。”
二嬸蹲在灶台邊燒火，火光把她的臉映得通紅。
“說什麼？”於滿倉在院子裡劈柴。
“說‘那丫頭太拚了，別把身子累壞了’。”
於滿倉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爺爺身體沒事吧？”
“沒事，醫生說恢複得挺好。”二嬸把柴火往灶膛裡塞，“就是老惦記楚楚。”
於滿倉沒再說話，掄起斧頭繼續劈柴。
斧刃砍進木頭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與此同時，一個人的行程正在悄悄接近縣城。
省重點高中明德中學的招生老師陶然，收到了陸文博的一封郵件。
郵件很短，隻有兩句話。
“全國競賽結束後到縣城看一趟。重點觀察那個叫於楚楚的學生。你或許會有驚喜呦。”
陶然盯著屏幕看了三十秒。
她是陸文博研究生時期的學生，知道導師輕易不會為一個初中生說這種話。
能讓陸老師專門發郵件關注的學生，要麼是天賦異稟，要麼是情況特殊。
或者兩者兼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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