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為自己複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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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容安從睡夢中醒來，臉上還掛著冰冷潮濕的淚痕。
他從廢墟中爬出來，觸手支撐著身體，低垂著頭，和從前似乎沒什麼兩樣，但從他身下不斷翻湧，煩躁著破壞周圍一切的觸手來看，容安的心情並不美妙。
在迷霧中，一切對於時間的感知都是模糊的。
看不見太陽，沒法通過太陽的位置來判斷時間，更別說鐘表這種稀罕物件了，因此在迷霧中生存的人，通常隻有兩種時間概念，天黑了、天亮了。
容安同樣如此，甚至因為蝕變的原因，他偶爾會變得迷迷糊糊地，心智也像是個小孩一樣靠著本能行事，他困了就睡，醒了就為了生存而一刻不停的動起來，時間這種秩序產物，對容安遙遠的像是夢一般。
但此刻，容安反常的思考，現在是幾點了。
他抬起頭，雖然看不見太陽，卻也能察覺到現在已經是白天了，視野變得清晰，偶爾也能聽見什麼動物從不遠處掠過去的聲音，這無一不告訴容安，距離楚懷歌離開，已經過了幾個，乃至十幾個小時了。
容安有些不安地在四周徘徊，他想，楚懷歌出去了嗎？雖然那人有著神跡一般的力量，但似乎並不擅長近身戰鬥，在被不清醒狀態下的他帶過來時，似乎還受了傷。
想到這，容安更加焦躁，他隨手將一個偷偷摸摸靠近的小霧怪拍打成肉泥，眉頭緊鎖，滿腦子都是楚懷歌。
時間就在容安繁雜的思緒中一秒一秒流逝。
從一開始的不安，到後來的焦躁，容安頭一次感受到，等待是這樣的難熬。
額角青筋突突地跳動，疼痛從後腦勺一路蔓延到額前，疼的容安想掀開自己的頭蓋骨告訴自己的腦子不要再疼了。
在容安還在醫學院上學的時候，耐心是最基本的品質，無論是看診還是手術，都需要容安以平和的姿態麵對病人，那時候別說幾小時，哪怕讓容安等幾十個小時，他都能調好自己的心態，平靜地看待一切。
但現在的容安是個不折不扣的怪物了，哪怕他極力抑製自己，野性依然在燃燒他為數不多的理智，他不合時宜的想起曾經聽過的故事。
【……被困在瓶裡的第三百年，惡魔想，他要殺死那個人。】
容安愣愣地放下手，任由被自己啃食到血肉模糊的雙手落下血滴，在地上綻開一朵又一朵血花。
觸手哀嚎著，向那人離開的方向鍥而不舍地爬動，想要被擁抱，想要被接受，想要……占據他的一切。
體內的存在尖叫著：抓住他，讓他屬於我們！我們擁有了力量，也該擁有他！
容安又一次深切地意識到，他和楚懷歌之間隔著一層可悲地天塹。
他任由觸手翻滾著哭泣著，向著相反的方向義無反顧的走去。
路上，容安想了很多。
其實容安是很怕死的，當時被霸淩最狠的時候，他沒想死，被退學，不得不在地下層生活時，他沒想死，被父母拋棄時，他沒想死，即便是毀容後過的最淒慘的那段日子，他也沒想過去死。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算不算的上自殺。
容安隻是覺得，他不想被拯救了，他從底子裡已經壞掉了，即便被治好了身體，他的靈魂也回不到過去，他已經不是那個醫學院裡求學的容安了。
如果這個世界上能有什麼被稱為可悲的話，容安想，大概就是突然發現自己變成年少時最討厭模樣的那一瞬間吧。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又黑了。
四周的環境已經完全陌生，就算容安想要回頭，也找不到回頭的路了，這裡是一片從未被探索過的危險地區。
容安對這裡很滿意，他聞到了海風鹹濕的氣息，這讓他趕路許久的觸手有些舒服。
他停下腳步，摸索著找到了一個地方，把自己放進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身下的觸手蠕動幾下，變成了和周圍完全一樣的顏色。
在可見度極低的迷霧中，這幾乎意味著容安不會被任何人找到。
他安心的閉上了眼，任由章魚的部分從自己的腰間往上蔓延，直到那雙手也慢慢扭曲，拉長，化為觸手的形狀。
突然間，從遠到近的腳步聲停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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