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灶房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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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雲初走到山腳下的時候，腳步慢了下來，她薅了一把艾蒿，揪了幾片葉子塞進嘴裡嚼，艾蒿的味道又苦又衝，在口腔裡炸開，把她殘存的雞腿味蓋得乾乾淨淨。
嚼完艾蒿她又薅了幾片氣味濃烈的樹葉子，搓碎了往袖口和領口上抹，從頭到腋下到衣角，仔仔細細擦了一遍。
她抬起胳膊聞了聞袖口，又聞了聞領口，隻有一股濃烈的草木氣息，這才放下心來。
薑家院子門敞著，劉芳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嘴裡罵罵咧咧的，不知道在數落誰，看見薑雲初背著背簍進來，她的罵聲停頓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眼。
薑雲初不等她開口，快步走過去把背簍遞到她麵前，聲音裡帶著幾分討好：“大伯母，看我摘了好些菌子。”
吳菊花正好從堂屋出來，手裡拿著個笸籮，往背簍裡瞅了一眼，臉色好看了些：“不錯，還算有點用處。”
她伸手把背簍裡的菌子扒拉了兩下，確認都是能吃的，隨手把背簍往薑雲初懷裡一推，下巴朝灶房方向一抬，“去洗了，中午燉一鍋。”
薑雲初接過背簍，沒吭聲，默默走到灶房後麵的水缸旁邊，蹲下來洗菌子，水涼得紮手，她把菌子一朵一朵掰開，把泥巴和枯葉洗乾淨，碼在旁邊的瓦盆裡。
劉芳跟過來，叉著腰站在她身後，看她老老實實在乾活，鼻子裡哼了一聲：“這才算有點樣子，不然真以為自己是大小姐了？在家什麼活都不乾，美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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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雲初垂著頭，手上的動作沒停，聲音小小的：“我知道了，不過我現在身子還是發虛，還想在出嫁前養養，在夫家有些底氣，這樣打起來也不怕，就隻能暫時替家裡乾些輕省活計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軟綿綿的，委屈又討好，手上的活卻沒停，洗菌子洗得很仔細，一朵一朵掰開來看，生怕留下一點泥沙。
劉芳嘴皮子一動，一串罵人話已經在嘴邊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死丫頭說的也不是全無道理。
這破敗身子，萬一真在出嫁前有個好歹，那十兩銀子就打了水漂。
再說了，自家漢子也說了，出嫁前不能給她磋磨狠了，不然真有個好歹，銀子打水漂不說，還影響薑海說親，要死也是死在夫家。
劉芳咬了咬牙，把那口氣往下壓了壓，換了個口氣：“其他活我乾，這灶房燒火做飯這種輕省活你能乾吧？”
她說這話的時候心裡也盤算著。自打這丫頭不乾活了，家裡的活全落在她一個人頭上，婆婆吳菊花是斷然不會進廚房的，她那婆婆打她嫁進來後沒怎麼沾過灶台，吃飯的時候倒是第一個上桌。
但婆婆對吃食把控得嚴，每餐拿出來的東西都是定量的，眼睛跟尺子一樣，但凡偷吃一星半點都能被發現。
她自己偷吃過幾次，都被吳菊花陰陽怪氣地點了出來，後來吳菊花乾脆在灶房裡盯著她，讓她連伸手的機會都沒有。
大丫就不一樣了，這丫頭老實，十年如一日從沒偷吃過，吳菊花對大丫做飯放心得很，不會盯著，薑家人也都放心。
想到這裡劉芳心裡冷笑了一聲。
大丫最開始做飯那會兒，家裡人是每天都打她的，不管她有沒有偷吃都說她偷吃，打完還不給飯吃。
打了半個月，那丫頭餓得皮包骨頭，路都走不穩，隻要是人再大的膽子也不敢偷吃了。
想出這個辦法的是薑成貴，他自己還得意了好久，說就得用這種法子才能絕了這丫頭以後的心思。
以前有大丫在，洗衣做飯打掃喂雞全是那丫頭的事，她樂得清閒，這幾天可把她累壞了，她隻想躺著等人做好飯了直接吃。
薑雲初低著頭，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暗暗的，看不太清表情。
她輕聲細語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但是這會手上沒力氣掄鍋鏟，等過幾天吧，這幾天山上菌子正是好采的時候。”
等過幾天。
她在心裡把這幾個字又念了一遍，過幾天她掌了廚，就是薑家人命喪黃泉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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