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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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薑梨去禦花園閒逛。繞過假山，看見一個瘦巴巴的小太監蹲在牆根底下，捧著什麼東西在吃。
走近了才看清，是幾塊碎糕，不知道從哪個主子桌上撤下來的。他吃得很快，很快碎糕見了底，他就仰著頭用手捧著渣往嘴裡送。
薑梨站那兒看了一會兒，他忙著吃沒發現她，她倒也沒出聲，轉身走了。
後來薑梨又碰見過他幾次。回回都在禦花園附近，除了掃落葉就是在吃東西，乾餅、糖糕，還有不知道哪兒弄的果子。有一回她在皇後宮裡拿了幾塊桂花糕，包了紙揣袖子裡，路過禦花園看見他又在掃地，就走過去。
“喂。”
十幾歲的他低下頭。瘦，下巴尖，顴骨有點高，看人的時候帶著點警覺。
年歲尚小的她把桂花糕舉過頭遞過去。小太監沒接，盯著糕看了兩眼，又盯著她看了兩眼。
“給我的？”
“這兒還有別人？”
他又看了薑梨一眼，這回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薑梨那天穿的是一件湖藍色的夾襖，料子是皇後宮裡才有的織花緞，袖口滾了一圈白兔毛。頭上沒戴什麼貴重首飾，但耳朵上那對珍珠小墜子是皇後賞的。
他接了糕，又低頭看了看她，忽然說：“您是四公主？”
“你怎麼知道？”
“這宮裡除了主子們，沒人敢穿這個料子的衣裳。”他拆開油紙，把糕掰了一小塊塞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上回你在禦前叫父皇，我看見了。”
薑梨愣了一下。那天她跪在禦前的時候，周圍烏泱泱全是人，她壓根沒注意到周圍都有誰。
“那你見到我怎麼不說？”
他看了薑梨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一個公主，我一個奴才，我跟你打什麼招呼。
薑梨被他那一眼噎了一下，沒生氣，反而覺得這人挺有意思。
“那天是你往冷宮裡塞了破被吧？”
小太監吃糕的動作頓了一下，詫異的看了薑梨一眼，眼帶遲疑的點了點頭，似是沒想到這女孩僅憑背影也能認出他來。
後來隔三差五薑梨就帶點吃的去禦花園。他掃他的地，薑梨就在假山石頭上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話。他不叫她殿下，也不行禮，該乾活就乾活，偶爾接薑梨兩句話。
有一次不知聊到哪裡，薑梨皺著眉看他 “你這人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小太監也沒個尊卑，隻是梗著脖子說 “那你別聽便是了。”
薑梨想了想“我聽，挺有意思的。”他掃地的動作頓了一下，沒回頭，但薑梨覺得他好像笑了。
她帶去的點心他每次都說不要，卻每次都接了。吃東西很快，低著頭幾口就沒了，像怕被人看見。她就坐在假山石頭上看著他吃。
有一回他吃完忽然問：“你為什麼老給我東西？”
薑梨想了想說：“閒著也是閒著。”
他看了薑梨一眼，沒再說什麼。低頭繼續掃地。
後來有一陣子她沒去禦花園，皇後染了風寒，她在跟前侍疾，忙了半個多月。等她再去的時候，假山後麵沒人了。
禦花園掃灑換了別的小太監。
她讓伺候的小宮女綠蘿打聽了一下，回來說小椿子調走了，調去哪兒不知道，隻知道是被一個管事太監要走的，說是手腳勤快，人也機靈。
再後來，薑梨偶爾在宮裡碰見他。他跟在管事太監後頭，穿得比之前齊整了些，但還是很瘦。見了她遠遠就跟著管事太監行禮，規規矩矩的，跟從前在假山後麵那個愛搭不理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一開始還覺得意外，後來也習慣了，薑梨的人生中來來去去的路過了太多人，每一個都放在心上的話，管理局的員工又怎麼承擔得起那種緣起緣滅的孤寂呢。
何況這世界宮裡就是這樣，在主子麵前一個樣，在沒人的地方一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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