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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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煥此時已不在鳳陽城裡。
當天夜裡審完周同知，在驛館的椅子上闔了不到一個時辰的眼，天不大亮他就帶人出了城。安排了一半人手留下來看著驛站和薑梨的別院，陳煥帶著另一半人往寶南縣方向追。
周同知的供詞裡提到了三個分散的小糧點，都在寶南縣周邊的鎮子上。糧點之間隔得不近，官道被水泡過之後又曬乾，坑坑窪窪的一路顛簸的很。
查了三天。首先去的是個廢棄的碾米坊，陳煥一行人到的時候碾米房已是人去樓空了，庫裡頭堆了十幾袋留下的次米，可能是倉促轉運車馬裝不下了。
趙大上前打開袋子一看，米粒發黃，裡頭摻了不知道多少穀殼和沙子。第二個糧點也是大差不差。
小泉子跟在陳煥身邊，眼瞅著督主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出發那天早上上馬的時候還算利索，到了第二天中午歇腳的時候，陳煥下馬的動作就明顯慢了。小泉子想過去扶，陳煥擺了擺手，自己翻身下來。嘴唇也乾得厲害，說話的時候嘴角一扯就滲血絲。
他端了碗水過來，陳煥搖頭，這一路上淨是荒郊野地，停下來解手耽誤工夫不說，何況他的身子，也沒法子在這野外解手。陳煥寧肯渴著，這麼多年也習慣了。
小泉子同為太監自然也知道自家督主的情況，咬咬牙也沒什麼辦法，又端著水碗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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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歇在驛站，小泉子端了退熱的藥來。陳煥端起來一口氣喝了，眉頭都沒皺。藥喝了兩天，熱退了又燒，燒了又退，反反複複的，怎麼都不見好。
陳煥知道怎麼回事，下邊那處的薄皮都發透明隱隱泛著血絲，雙腿騎馬的磨傷綁了布條也隻是維持著能騎馬，揭開布巾組織液和血絲布滿雙腿，這燒自然退不了，不過眼下哪有機會給他養傷。
小泉子端著空藥碗站在旁邊，看著他督主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額頭上細密密一層汗，平日喜慶的小臉皺成一團，想說又不敢說。
第三天早上從廢棄的農舍出來的時候，陳煥踩馬鐙的時候整個人晃了晃，小泉子眼疾手快從旁邊扶了一把。陳煥站穩了，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小泉子趕緊鬆手。
“督主，要不今兒歇半天吧，”趙大從後頭走上來，看了看陳煥的臉色。
“歇什麼歇，”陳煥翻身上馬，抖了抖韁繩，“回去還有祭天。”
趙大跟在後頭，平日儘顯沉穩的國字臉上帶著點疑惑，不知督主大人何時這般在意這些祈福祭天的麵子事了。小泉子苦著臉上了馬，嘀咕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公主殿下要是知道督主這麼熬著，肯定也不願讓您看祭天了。”
陳煥在前頭好像聽見了，又好像沒有。馬騎得快，腦後的發帶隨風飄著。
第三個糧點最遠，在寶南縣最南邊一個叫柳河渡的渡口邊上，是個由幾間農舍組成的偌大倉庫。陳煥的人趕到的時候，倉庫已經空了，地上還殘留著米袋拖拽的痕跡和幾道車轍印，印子一路往渡口方向延伸，
糧已經運走了，看還算新的車轍，大概是在他查第一個糧點的時候聞風動的。
渡口倉庫雖空了，但牆角還堆著些桌椅板凳的雜物，陳煥看著布滿煙塵的屋子，想著那晚周同知的供詞，“收拾出來，掘地三尺也要給本督把那賬冊找出來。” 番子們搬開翻到的雜物後，紛紛舉著火把一擁而入，仔仔細細的查看每一寸地縫和梁柱。
小泉子舉著火把蹲下去照了照轉角處的牆根。
“督主，”他回頭喊了一聲，“這磚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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