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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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一聲沉悶的落水聲在寂靜的崖底響起，緊接著薑梨也砸落了進去。
水從四麵八方湧上來，春日的深夜，潭水冰冷刺骨，灌進耳朵和鼻腔，巨大的衝擊力把薑梨整個人往水底壓。
她在水裡翻了個身，勉強在還算清澈的水中看見陳煥在不遠處掙紮。他的手臂在拚命劃水，頭勉強露出水麵又沉下去，蹬水的動作軟綿綿的，怎麼也浮不起來。
眼看他就要往下沉，薑梨雙腿發力浮了上去，在水麵憋足一口氣又潛入水中低頭朝陳煥遊過去，從側麵抄過手臂，一把摟住他的腰。
陳煥在水裡被人從身後貼身抱住，身體本能般地僵了一下。但此刻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想到底是誰在抱他，求生的本能讓他死死抓住了環在腰間的那隻手。手指攥得極緊，指甲都嵌進了薑梨的皮膚裡。
薑梨被他攥得生疼，反倒是把他往懷裡又帶了幾分，另一隻手劃著水，半抱著他往岸邊拖。
上了岸，兩個人都癱在碎石灘上。陳煥還保持著水下的姿勢，渾身濕透的趴在薑梨懷裡，長發貼在臉上，水珠順著下巴滴落在碎石上。他咳得撕心裂肺，把嗆進去的水一口一口往外嘔，混著幾縷喉間的血絲。
陳煥的手指還死死攥著薑梨扣在他腰間的手。
薑梨沒有推開他，她半坐在碎石灘上，讓他趴在自己身上咳。一隻手攬著陳煥的腰，另一隻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慢慢拍。力道輕柔的像是在哄一隻受了驚的貓。薑梨的下巴貼在陳煥濕透的發頂，聲音被水泡得有點嘶啞。
“好了，沒事了。”她的手掌從陳煥的肩胛骨慢慢滑到後心，一遍遍的重複來回順著，“咳出來就好了，沒事了。”
陳煥的身體在她的掌心下發抖。雖說兩個人身上都濕透了，山裡的夜風一吹確實冷得刺骨，但陳煥的抖是那種身體不受控製的痙攣。
他的意識還沒完全回籠，但陳煥知道有人抱著他，有人拍著他的背，有人在他耳邊說“沒事了”，
腦袋昏昏沉沉的，仿佛回到了幼時的農家院的傍晚，他蹲在籬笆院的邊緣，看著父母抱著弟弟，女人輕輕拍著男孩的背，輕聲說著“沒事了”，夕陽照在他們身上橘色的光顯得很暖很暖，小小的陳煥蹲在角落劈著柴，還未經磋磨的稚童不由得想等他把柴劈完，母親是否也會抱他？
可惜世事無常，有些東西直至今日他也不曾感受過。
薑梨的手很暖，力道剛剛好，每一下都像是把他從水裡往外拽了一點。陳煥的咳嗽漸漸平息下來，呼吸也從大口喘著粗氣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氣。
陳煥意識一點一點回籠，開始感覺到小腿處傳來一陣劇痛，不自覺發出吃痛的抽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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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梨聽著他的輕吟，目光在對方身上自上而下的掃過去。陳煥小腿處的布料泛出血色，在濕透的褲管上洇開，從一個小紅點慢慢擴成巴掌大的一片，越洇越大，順著褲管往下淌，滴落在碎石灘上留下一些暗色。
漸漸清醒的陳煥在她懷裡動了一下，慢慢抬起頭，嘴唇因為失血和冷水變得發灰白色，額頭上的潭水順著眉骨往下淌。
月光照在陳煥臉上，把那雙狹長的眼睛映得水亮亮的，睫毛上掛著水珠，分不清是疼出來的淚水還是潭水。
陳煥的目光先落在薑梨的臉上，然後慢慢往下移，看見自己正趴在她懷裡，薑梨的手臂還箍著他的腰。
他愣住了。
本就不太清醒的思緒此刻更是亂成一團。自己是怎麼上岸的？是她拖他上來的？她怎麼會在這？可有受傷？疑惑的問題太多太雜，一時不知從哪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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