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公公犯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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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忽然安靜了，電視機裡唱到了一句高腔，尖尖的，像一根針紮進空氣裡。
公公的搖椅不動了，他側著身子，半坐起來，一雙渾濁的眼睛盯著婆婆，像是要把她盯出兩個窟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說什麼？”
“離婚。”婆婆重複了一遍，“我跟你過不下去了。”
公公扶著搖椅的扶手慢慢坐直了身體。
他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兩下，像是想發火，又覺得這事太好笑了，最後兩股勁攪在一起，變成了一聲嗤笑。
“你離婚？”他看著婆婆，“你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離了我你去哪兒住？離了周家你怎麼活？你有錢嗎？你有地方去嗎？你離了我你吃風喝雨去？”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像是吃準了婆婆離不開他。
但婆婆這次沒有。
她坐在她的衣櫃旁邊，腰還是彎著的，手裡一件一件從衣櫃裡往外拿著衣服，周婉和大嫂一件一件從她的手裡接過衣服，然後疊得整整齊齊的放在行李箱裡。
婆婆臉色依然蒼白，她直直地迎上公公的目光。
“我離開你，”婆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隻會過得更好。”
公公愣住了。
他看著婆婆，嘴巴半張著，他從來沒有在婆婆嘴裡聽到過這種話，他習慣了婆婆低眉順眼的順從，習慣了在家裡說一不二，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周婉實在聽不下去了，聲音帶著鼻音但很硬：“媽離開你跟我住，我養她。”
大嫂也停下手中的動作：“我那邊房子也租好了，媽隨時可以去。”
公公的雙眼瞪得銅鈴般大小，麵目有些猙獰，他“忽”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中氣十足：“王桂蘭！你是想帶頭造反是吧？放著好日子不過，孩子不鬨了，你開始鬨上了，你這叫為老不尊！”
我看了一眼周明宇，他看了他媽一眼，又看了他爸一眼，嘴唇動了一下，那他那想說又不敢說的窩囊樣我就來氣。
瞪了他一眼，將手中出院時醫生給婆婆開的藥一樣一樣擺好。
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麼氣憤：“爸，我最後一次叫你爸，你看看媽，她是陪你走了大半輩子的女人，你渴了她給你把水端到你麵前，你餓了她給你做你想吃的，你累了她給你按摩，她給你生兒育女，帶大了三個兒女。”
“她的腰間盤突出已經壓迫神經了，可是還在每天伺候你，任勞任怨，你讓她站她都不敢坐！她這樣對你，可是你怎樣對她的呢？”
“你明知她腰痛，卻非讓她罰站，一次兩次，次次如此，一站就是二十幾個小時，一個正常人都受不了，你這等於給她上刑罰，可媽她做錯了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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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她病情加重去做手術，你有過一點關心嗎？媽在醫院整整十天，你一次都沒有去過，你是癱了不能走嗎？你不僅不去看媽，你甚至一個電話都沒有打過。”
“感情是相互的，別人給你的是火，你給別人的是冰，再熱的火也有被你熄滅的一天。”
我一口氣把自己想說的都說了，一吐為快。
公公又眼通紅，顫抖著手指著我：“你，你別在這挑撥！”
婆婆輕笑一聲，她看了我一眼，目光中全是肯定，然後她看向公公：“老周，別自歁其人了，你明知道曉曉說的都是事實，她說的全都是我想說的。”
公公馬上轉頭去搜尋，他將目光定在周明宇身上。
“明宇，你說！你說你媽這是怎麼了？”
周明宇垂下眼睛，過了幾秒，他說：“我媽說了算。”
公公有些慌了，他又立刻去找周明航。
“明航，你說！你快說說你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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