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但我心裡清楚，那不是"管"，是親近到了自然而然的地步才會有的那種吩咐，像對家人說話一樣，不需要斟酌用詞，不需要掂量語氣，說出來就是本能的。
飯桌上比平時多了一副碗筷，挨著婆婆的左手邊放的。
周婉特意擺的，擺完之後還伸手把碗的方向轉了轉，讓碗上的青花圖案正對著老陳的位置。
老陳坐下來的時候看見了，衝周婉笑了一下，說："謝謝。"
大家陸陸續續坐下來。
今天菜多，婆婆炸了春卷、燉了排骨、炒了兩個青菜、拌了一盤涼菜，中間還放著一大碗番茄蛋花湯，冒著熱氣。
辰辰和星星已經趴到桌邊了，一人攥著一根春卷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婆婆伸手把兩個人麵前的碗往中間推了推："慢點吃，別燙著。"
周明航給每個人倒了飲料。
他先給老陳倒的，老陳雙手接了杯，說了一句"多謝"。
大家都坐好後，周明航端起了杯子，但沒有立刻喝，像是想了一下措辭，才開口："陳叔，我敬您一杯。"
老陳端著那杯果汁，沒有推辭，也沒有客氣，隻是坐正了身子，看著周明航。
周明航清了清嗓子，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語氣是實的："我媽這一輩子……受了挺多委屈。我以前不懂，覺得那些都是家裡的事，忍著忍著一輩子就過去了。後來我才知道，有些事不是忍忍就能過去的。"
他停了一下，看了婆婆一眼。婆婆低著頭看著碗裡的湯，耳朵尖泛著一點紅，但沒有打斷他。
"她現在能碰著您，是緣分，我們作兒女的也替她開心。"周明航把杯子往前遞了遞，"陳叔，您以後多照顧她，有什麼事，就跟我們說。"
老陳雙手端著杯子，等周明航說完了，才慢慢點了一下頭。
他也先看了一眼婆婆，然後才轉回目光，看著周明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的："她以前受的那些委屈，她都跟我說了。"
飯桌上安靜了一下。
老陳的目光從周明航臉上移開，又慢慢掃過桌邊的每一個人，周明宇、我、趙丹、周婉、兩個孩子。
他的眼神穩重而溫和，像在做一件鄭重的事："她跟我說的時候，沒哭。她就是平平淡淡地講，像講別人的事。但我聽出來了，那四十多年她是怎麼過的。你們放心，我不會讓她再受那樣的委屈。她腰不好，冬天怕冷，陰雨天容易犯風濕。這些我都記住了，會好好照顧她。你們隻管過好你們自己的日子，她這邊，有我。"
他說完這段話，端起果汁杯，跟周明航碰了一下，然後仰頭喝了一口。
動作很自然，沒有太多客套，也沒有故意煽情，就是落落大方地把姿態擺正了，讓所有人都看到他的誠意。
周明航握著酒杯的手微微緊了一下，然後也仰頭喝了。
他把杯底亮給老陳看了一眼，然後坐下來，伸手拿了一個春卷咬了一口，低頭嚼的時候我看見他眼角有一點亮，
但他很快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婆婆碗裡，說："媽，吃排骨，你做的比劉姐做的還香。"
婆婆低頭看著碗裡的排骨，沒有立刻動筷子。
趙丹在桌對麵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婆婆的手背，什麼都沒說，但那一下大概是她能給出的最好的應答。
周婉故意打了個岔，說"媽你這排骨裡放了什麼秘密調料，給我也來一塊"，把氣氛重新拉回了熱鬨的軌道上。
老陳坐在婆婆左手邊。他沒有刻意給婆婆夾菜，也沒有做太多額外的舉動，但婆婆杯子裡的水快見底的時候，他順手拿起旁邊的暖水壺給她添滿了，然後繼續吃自己的飯，像做了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婆婆低頭看著自己杯子裡重新滿上的水麵，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小，但落在燈光裡，暖融融的。
辰辰忽然抬頭喊了一句："奶奶，你和陳爺爺是不是在談戀愛呀？"
我連忙想去捂他的嘴，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這孩子的嘴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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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文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