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長眼的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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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絮端著托盤穿過賭場大廳時，頭顱垂得很低，隻露出一截細白的脖子。
這是規矩。
不能與客人對視，不然就會挨打。
在這裡，服務員不是人，是擺設，是會走路的家具。
唐絮很早就學會了這項技能——視線隻落在客人的喉結以下，或是皮鞋尖，或是地毯上繁複到令人眼暈的纏枝花紋。
他今日運氣很好。
服務的是位穿墨綠色絲絨長裙的女士。
她沒像某些客人那樣，借著拿杯子的由頭去掐他的手腕，也沒把煙頭按在他手背上取樂。
她隻是拿出一疊籌碼，輕輕擱在托盤邊緣。
“謝謝。”唐絮輕聲道謝，退後兩步，轉身沒入人群。
托盤上的籌碼被他小心地放好。
這裡的服務員沒有工資，那些錢是上繳的，但也是他能保住那間，獨立四麵水泥小房間的福利。
“這模樣，”旁邊忽然傳來一道慢悠悠的嗓音，“你怎麼隻留著做服務員？”
說話的是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倚在吧台邊，指間夾著半截雪茄，煙霧繚繞後是一雙精明的眼。
他正對著另一個穿馬甲的矮胖男人說話，目光卻像鉤子似的，釘在唐絮低垂的側臉上。
“九爺您別瞧他長得漂亮，”矮胖男人賠著笑，“性格倔得很。剛來那會兒，有人想讓他去陪客，您猜怎麼著？他真敢往柱子上撞。救回來以後，人木了半個月，碰一下就哆嗦，我想著，與其弄死了，不如留下來當搖錢樹，反正男客女客都喜歡他，小費向來領得最多。”
“哦？”那被稱為九爺的男人挑了挑眉，“倒是烈性。”
“烈什麼呀，”矮胖男人嗤笑，“現在乖順得很，讓跪就跪，讓爬就爬，就是那雙眼睛，總也不抬，跟死了似的，沒趣。”
唐絮指尖死死扣住托盤邊緣。
他清楚的聽見了每一個字。
可他不能流露出半分異樣。
隻是把頭顱垂得更低，端著空了的托盤，快步拐向酒水台。
酒水台後，一個年紀很輕的服務生正擦著杯子，瞥見他過來，小聲嘀咕：“絮哥，你臉色好白。”
“沒事。”唐絮搖了搖頭。
話音未落，斜刺裡猛地撞過來一個身影。
那人滿身酒氣，腳步踉蹌，肩膀狠狠撞上唐絮的側腰。
唐絮本就瘦削，哪裡經得住這般衝撞，整個人向後仰去，托盤脫手而出。
酒杯“哐當”一聲砸在地毯上，琥珀色的酒液沾濕了那醉漢褲角。
唐絮的膝蓋在腦子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軟了下去。
他直挺挺地跪倒在腥紅的地毯上，額頭抵著那片被酒水浸濕的織物：“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對不起……”
醉漢罵罵咧咧，抬腳就踹。
皮鞋尖裹著蠻力，狠狠楔進唐絮的肋下。
“不長眼的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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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絮蜷在地上，咬著唇，硬生生把痛呼咽了回去。
他不敢出聲，聲音太大，驚擾了周遭的貴客，引來的隻會是更恐怖的懲罰。
曾經有人在這大廳裡慘叫，後來那個人再也沒出現過。
第二腳要落下來時，另一個服務員快步湊了過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半扶半拽地將那醉漢引向一旁：“張老板，張老板您消消氣，樓上有新到的洋酒，我陪您上去嘗嘗？這不懂事的玩意兒，自然有人收拾，別臟了您的鞋……”
醉漢罵罵咧咧地走了，罵聲漸遠。
唐絮蜷縮著身體，像隻被踩進泥裡的蝦米。
肋下的劇痛一波一波往上湧，眼前炸開大片大片的金星。
他緩了好幾息，才勉強揚起頭顱，朝著那個引走醉漢的同事扯出一個笑意。
“先回去休息吧，”一道聲音忽然從頭頂落下來。
唐絮渾身一僵。
是剛才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唐絮，眼底的情緒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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