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野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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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沐言邁開了步子。
一步，一步。
擋在前方的人群被一股無形的氣壓劈開，自動向兩側退避。
方才還喧鬨的大廳，此刻隻剩下唐絮跪在地上、壓抑而急促的喘息。
聶沐言停在他麵前，緩緩蹲下身，單膝抵在了那片沾著酒漬與碎玻璃的地毯上。
他伸出手，用掌心托住唐絮的臉頰，動作輕柔至極。
唐絮猛地一顫，本能地往後縮，反複呢喃：“我不跑……別打我……我不跑……”
那聲音又輕又碎，像腳底的玻璃渣，紮進聶沐言的耳膜，一路刺進心臟。
他捧著那張臉，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眶瞬間燒得發紅。
他找了三年的人，如今被人踹在地上，隻會說“別打我”。
“小七，”他低聲喚道，嗓音啞得不成樣子，“不怕，我在呢。”
唐絮驟然僵住。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這張英俊卻陌生的臉，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砸在聶沐言的手背上。
他不記得這個人是誰。
可身體卻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他沒有再躲。
在賭場三年，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躲避旁人的觸碰。
可此刻，當這個陌生男人的掌心貼在他臉上時，他竟感覺不到害怕，甚至……甚至有一股奇異的酸澀從胸腔裡湧上來，讓他想哭。
這太奇怪了。
他的腦子像被一團濃霧塞滿，越是用力去想，太陽穴就越跳越痛。
旁邊那個人辱罵唐絮的男人，此刻見一個衣著考究、氣勢迫人的男人突然蹲下身，捧著這個低賤服務員的臉，眼底那點暴戾的火氣頓時熄了大半。
他再蠢也看得出聶沐言通身的行頭非富即貴，那腕表，夠在黑市買條命。
他訕訕地往後退了一步，打算趁亂溜走。
“站住。”
白驍的聲音從斜後方傳來。
他往前走了兩步，精準地擋在那人麵前，唇角還掛著笑，眼底卻一片森寒。
他抬手揮了揮，身後立刻閃出兩個黑衣保鏢，像鐵塔一樣架住了那人的胳膊。
“你、你們乾什麼？”男人慌了，臉色漲成豬肝色，“我不就是罵了他兩句？這種地方的服務員，不就是給人出氣的物件嗎？你們……”
“閉嘴！”白驍打斷他，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慢條斯理地剝開糖紙，“再嚷嚷，舌頭就別要了。”
男人被那眼神一刺，頓時噤了聲，雙腿發軟。
聶沐言對身後的騷動充耳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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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世界裡，此刻隻剩下眼前這一個人。
他手臂穿過唐絮的膝彎，另一手托住他的後背，稍一用力，便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唐絮輕得可怕，像是隻剩一副骨架。
他呆呆地僵在聶沐言懷裡，一動不動，隻盯著他的領帶看。
鼻尖縈繞的氣息讓他覺得莫名心安。
那是很乾淨的味道，清冽得像雪後鬆林裡透出的第一縷風，混著極淡的煙草味。
他的腦子又開始痛了，一跳一跳地脹。
聶沐言抱著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賭場的暗門在身後次第打開，又重重合上。
夜風灌進來，帶著城市邊緣潮濕的腥氣。
停在巷口的黑色勞斯萊斯，司機早已拉開車門，垂手而立。
聶沐言將人小心翼翼地放進後座，而後盯著他的臉，看了又看，接著上升車窗，將外界的一切隔絕。
車廂內空間寬敞，聶沐言傾身過去，拉過安全帶，仔細地給唐絮係好。
他目光落在唐絮掌心那幾道被玻璃割開的血口上，呼吸忽然變重。
聶沐言從儲物格裡取出一隻深藍色真絲眼罩，他一手托住唐絮的後腦，一手將眼罩覆上那雙迷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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