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雕,當年八國聯軍進京都沒砸壞,寶貝似的守著。”
陶靈聿點點頭,把帆布包帶子往肩上提了提,跟了上去。
三個人先沿前街走了一遭。
塗姐嘴裡沒停,哪戶什麼情況、誰家水管老破、誰家小孫子戶口沒落,她都門兒清。
“您怎麼記這麼清?”陶靈聿問。
“在這一片跑了九年了,閉著眼都能從東口走到西口。”塗姐回頭看小周一眼,“他前年才來的,還沒我熟。”
小周好脾氣地笑:“塗姐是這片的活地圖。”
陶靈聿在心裡記下這句話。想起蘇靜言說的:
“下麵的人,比你們坐辦公室的清楚一百倍,別擺架子,跟著學。”
第一戶,張大爺家。
門口石榴樹的枝頭掛著幾顆青紅相間的果子,沉甸甸的。
陶靈聿進門時下意識掃了一眼院牆,磚麵泛著沉潤的青灰色,正是她反複核驗過的臨清貢磚肌理,磚縫裡還嵌著點老灰漿的殘跡。
張大爺坐在樹下的馬紮上,一把蒲扇,一條舊毛巾搭在膝蓋上。見他們來,把扇子一放,站起來,嗓門比塗姐還大:
“市裡的同誌?快坐快坐,老伴兒,沏茶!”
大媽從屋裡探出頭,看見小周和塗姐,笑著喊:“喲,塗丫頭來了。”
塗姐把陶靈聿介紹過去,張大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說:“這姑娘麵嫩,有二十沒?”
“剛二十。”陶靈聿笑著說。
“跟我孫女一邊兒大。”張大爺樂嗬嗬地搬來一個矮凳,“坐,別嫌臟。你這姑娘肯下來,就比那些坐辦公室念稿子的強。”
陶靈聿坐下認真聽著,石榴樹的影子落在她腳邊,風一吹,滿地的光斑跳動。
張大爺說話快,嘴裡像裝了半壺開水,往外一倒就是一片。
他講這房子漏雨漏了多少年,講政府要改造他舉雙手讚成,講安置房他去看過了,樓新,電梯也穩。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分個朝南的,我老伴風濕,不能住陰麵。”
陶靈聿把“朝南”“風濕”這幾個字寫進本子。
又問他:“您希望回遷後,周邊的菜市場、醫院、公交站都還在嗎?”
“那當然要在!住樓房圖啥?圖個方便。不能把人往樓裡一搬,出門買個菜還得坐三站車。”
陶靈聿點頭,把“配套便利性”也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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