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瑟探頭去瞧,然後便見長生辮少年從身後一把揪出一個矮冬瓜和一個瘦高個,又連著兩腳踹在他兩人的膝窩處。
兩人齊齊向前一撲,踉蹌跪地。
“咚”一聲巨響嚇得楚明瑟向後縮了縮,後背貼上裴照雪微涼的手掌,輕輕撫了撫。
長生辮少年向前恭敬地拱手,“房琮代劉益劉愈向裴郎君和燈花巷諸位道歉,此番縱火實為意氣之舉,”
矮冬瓜劉益行了個五體投地的大禮,渾身顫顫:“我錯了裴郎君,我、是我記恨著白日裡你說的話,一時氣不過,想著點了你的後院報複一二……”
“半路我們突然聽見有人敲鼓抓賊,就著急忙慌地把火折子丟出去了,真沒想到就點著了社倉!更沒想到那社倉裡頭……竟還有人啊……”
他顯然是嚇著了,後怕不已,說到後頭已經帶上了幾分哽咽。
楚明瑟揪緊了衣袖,有些不安地看了裴照雪一眼。社倉著火,和她也有關係呀?
裴照雪安撫地揉揉她的頭,低聲道:“別亂想。”
外頭,瘦高個劉愈砰一聲磕了個頭:“縱火是我們兄弟二人乾的,和琮哥沒關係!他根本不知情!要罰罰我們兄弟倆就是,別連累琮哥!”
劉益打著磕巴附和:“對、對對!都是我們的錯,別連累琮哥!”
房琮又從身後給了他們倆一人一頭錘:“子不教,父之過。我是你們老大,沒管住你們,就是我的錯!”
楚明瑟皺皺小眉頭,“子不教,父之過”能用在這裡嗎?
房琮又是鏗鏘有力地向著屋內道:“裴郎君想如何罰我們,我們都認!隻請……隻請裴郎君莫要將他們押送到官府去!”
他似是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無理,語氣弱了兩分:“他們並非大奸大惡之人,定會照數賠償社倉損失,還望裴郎君給他們一個改過的機會……”
他嘴上求著情,又氣得沒忍住踢了麵前兩人一腳,劉益和劉愈才醒過神來,跟著高呼道歉。
直到屋內傳來裴照雪冷淡的聲音:“我不是苦主,你們不必向我道歉。”
“其他人如何處置你們,與我無關。”
房琮知道,裴照雪如此說便是不與他們計較對裴府縱火未遂之事。他深深鞠了一躬,朗聲道:“多謝裴郎君,我這就帶他們去挨家挨戶地道歉,但凡有一戶不同意,我便親自押著他們去官府!”
說罷他挨個踢了踢兩人的屁股,“起來,跟我出門道歉!”
劉益和劉愈灰溜溜地爬起來跟出去。
“這群人怎麼回事?”裴照雪見王管事回來,疑問道。
王管事知道自家郎君定然要問,一轉身,讓出身後略微有些局促的一位阿叔。
阿叔之前誤會裴照雪頗深,今日一朝轉念,見他有疑問,無有不答:“那房琮無父無母,跟著叔父一家過活,早早便在街上混日子,結識了好些個或是年幼失怙或是父親常年在外做工的孩子。”
“一群半大孩子湊在一處,聽了幾回評書,就開始做夢闖蕩江湖,鬨出不少事,是遠近聞名的混孩子……”
“劉家兄弟倆家中有個病重的老祖母,房琮是怕老祖母擔憂,才想著請裴郎君莫要報官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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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管事略有動容,歎氣:“此番大火,防隅軍都出動了,官府豈會不知?”
“咱們那知府……”阿叔壓低了聲音,小心道,“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脾性,無人舉告,他也就是走走過場……”
裴照雪:“我知曉了,多謝阿叔。”
“不用這般客氣。”阿叔猶疑半晌,又道:“今晚這事,肯定是劉家兄弟擅作主張。房琮雖然混了點,但行事也算有規律……”
說罷他覺得自己有些多此一舉,“嗐,我跟你說這麼多做什麼,左右他們肯定是不會再來找郎君麻煩了,我去瞧瞧他們,郎君早些歇息吧!”
阿叔匆匆告辭。王管事正想說什麼,忽見裴照雪對他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又指了指身側。
王管事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低頭一看,楚明瑟已聽著他們的說話聲,伏在床邊睡著了。
到底是年紀小,熬不住一點,兩眼一閉就睡著了。
天色太晚,裴照雪擔心折騰一番楚明瑟又醒了,便讓王管事將楚明瑟抱到床裡側睡下了。
王管事心驚膽戰地守著夜,慶幸楚明瑟這一夜睡得安穩,沒再四仰八叉地一腳踹上裴照雪剛固定好的腿上。
之後孫大夫又來上了幾天的藥,終於宣布裴照雪能下床坐素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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